正好看见陈家婶子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她那个在医馆学徒的儿子。
他眼睛一亮,朝那边扬了扬手,中气比前些日子足了不少:“陈家嫂子!仲儿也回来了?”
陈家婶子抬头看见他站在那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沈大哥,你这腿……好了?”
沈大牛扶着墙站直了些,语气里那层得意压都压不住:“好了大半了。”
陈家婶子身后的陈仲也走上前来,先朝沈大牛拱了拱手,然后蹲下来,隔着裤腿看了两眼,又伸手在膝盖附近轻轻按了一下。
他抬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意外:“沈大伯,您这腿……是怎么好的?”
沈大牛低头看着他,语气里那层得意又往上浮了几分:“是我侄女给找的药。”
陈家婶子站在旁边,抬手在陈仲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当时还说人家这腿没救呢,学艺不精,还不赶紧问问沈大伯请的是哪位大夫?”
陈仲被她这一拍,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可到底还是把目光落回沈大牛身上,语气里带着一层认真的探询:“沈大伯,您请的是哪里的大夫?”
沈大牛张了张嘴,正要把“穗穗”两个字吐出来,旁边的刘桂英忽然从后头赶上来,瞪了他一眼。
把话头接了过去:“也没什么大夫,就是穗穗出去进货的时候运气好,碰上一个走方郎中,给了几副药。吃了就好了。”
沈大牛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是说错话了,反应过来后,就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陈家婶子听了,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原来是走方郎中,那还真是运气好。这种大夫可遇不可求,遇上就是福气。”
可陈仲没有接这个话头。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沈大牛那条腿上又停了一会儿,恨不能看到沈大牛那肉里的骨头。
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走方郎中的药能治到这个程度,那郎中怕是有些本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沈大伯,您侄女是在哪儿遇上的?那郎中往哪个方向走了?”
刘桂英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她虽然没说话,可那层压在眉间的东西已经很明显了。
陈家婶子是个会看眼色的人,一见这情形,赶紧上前一步,拉住陈仲的胳膊:“行了行了,人家沈家的事,你一个孩子问那么多做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朝刘桂英笑了笑,“他就是学医的,看见什么病都好奇,嫂子别介意。”
陈仲被她拉着走了几步,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沈大牛的腿。
他被他娘拽着拐过巷口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娘,你干嘛拉我走?”
陈家婶子松开他的胳膊:“你没看沈家嫂子那脸色?人家不想说,你非要问,问了也问不出来。”
陈仲低下头,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子:“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陈家婶子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简不简单的,跟咱们也没关系。你别管了。”
谁家没有秘密,沈家摆明了不简单,能做他们邻居是一时的又不是一辈子。
陈仲没有接话。
他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娘:“娘,我想换个医馆。”
陈家婶子愣了一下:“换医馆?你在现在这家不是待得好好的?”
陈仲摇了摇头:“不好。馆里的大夫水平有限,平时就是让我们抓药、碾药、打下手,方子都是固定的,根本学不到什么。我想找个更好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之前从没吐露过的闷,“沈家大伯的腿当初是什么情况,我看过。那种伤,能治好,请的肯定不是一般的郎中。”
“要是能拜到那种人门下,比我在现在这家待三年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