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的疯了!!我操你妈许婴书!!你干什么?!你他妈不如杀了我!!!”
宗寅抱他,捧他,像胆怯又惊恐的人去触碰刚出生的最脆弱的婴儿。
许婴书脸贴着宗寅的胸口,在他怀里,热乎温暖的这一下,就如同在罗曼黎的那个夜晚。他不来一切都好说,还能冷漠坚强地撑下去试图自救。可他一来,他就只想委屈地哭了。说所有人都对不起他,所有人都该死,像个孩子一样告状,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
许婴书站不住了,情绪仇人一样地追上来,紧接着所有的感官都与他作对一般地来了。
被许婴书从头忽视到尾的手腕忽然钻心地疼,像被粗银针穿过放在火上活烤那样疼。
“好疼……”许婴书哭起来,“真的好疼……宗寅,我以后写不了了……什么都写不了了……”
“不可能!”宗寅吼他,颤抖地将许婴书的手放在掌心。看一眼都觉得要呼吸骤停。
还好,还能保住……还不算晚。现在就去治,杀了,杀了魏满。开船上岸……来得及。
不管疗养多久,许婴书一定会好起来,这双手能保得住,他什么事都不会出。他还能写,能继续创作,还能回到他那个世界,胡作非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宗寅心里安定,他抱着许婴书,扭过头,看向魏满。
被那样看着,谁都知道自己活不太长。
“……好。”魏满后退一步,喊道,“宗九。”
他有挂念执着的人,没有看苦情戏的心情。于是毫不犹豫,就要扣下扳机。
平静的大海海面,晴朗清新的艳阳天。
一道威严的警笛,像只展翅蔽日的鹰,凌空鸣叫而来。
由远及近,三声长的五声短的,急而不促,越到耳边越为震慑。
直到四面八方都能听见破开海浪与发动机的喧嚣。许婴书大睁着眼睛,在宗寅怀里,比起哭着撒娇发脾气,比起劫后余生的窃喜。更多的,是忽然意识到。
“我就知道我是对的……”
他就知道!一定会来,他就知道事情会如他幻想的那样。就知道等一下……只要再等一下……
他总是赢,总是幸运。老天爷也怕他疯癫,所以再不乐意也要站在他那一边。
“宗寅,宗寅……”许婴书高兴,高兴得手都没有那么那么痛了。
他笑着抬起头,忽然身体被重重的一压。
宗寅泄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断掉的骨头再支撑不到下一秒,他想要用膝盖缓冲,但被许婴书压着,只能后仰着倒下去。
但因为身体紧贴,许婴书也被他带倒了。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宗寅……!”
即便是倒下去的时候,宗寅的手也护着许婴书的头,但他还是有一点磕到了。比起额角,宗寅的手肯定也撞到了什么地方。
许婴书一抬脸,想要说什么,却正正对上宗寅半睁的那空空的一只眼眶。
宗寅还有一只眼睛,但很快那只眼睛捕捉到许婴书紧紧皱在一起的痛苦情绪。那份失意和难过真不是随口说说。
宗寅怕了,又觉得有些羞耻。他的手是好的,可以自由乱动,所以一掌扣在许婴书的后脑,另一只手捂住他的脸和眼睛。不许他看自己。
“许婴书……你可千万别哭。”
“能获救了,哭什么哭。”
四周的警鸣重叠在一起,越来越闹腾。还有警察拿着放大声音、不断警示交涉的喇叭。好像还听见魏满在吼什么。
宗寅看着天空,又侧过脸,透过漆成白色的栏杆,往海的远处看。
可看来看去,没什么意思。
不如许婴书趴在自己身上没命地哭。
嘴上哄着,心里满足。
他就是这种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