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再往深处细扒,食言还不是最奇怪的。
沈文誉忙得昏天黑地,忘事在前,但宋鹤好不容易翻墙出府,也会抛沈文誉于脑后么?
“也罢。这件事情于宋怀松确实是无妄之灾,眼下苏临谋反案告一段落,后续清算也差不多了,你父亲还会禁你足么?”
沈文誉叹一口气,没有再追问下去。
宋鹤笑了起来,拉长声音先撒了个娇,“我就知道文誉最关心我了,唉,但大哥眼下被停职在家,盯着我们的眼睛太多了,我还是老实点吧。”
言下之意就是,禁足遥遥无期,还抽不出与沈文誉相聚的时间。
沈文誉略一挑眉,也跟着浮了点笑意,“……刮目相看啊。”
换以前,宋鹤决计说不出“老实点”这三个字。
宋明琛家里这个最小的嫡次子哪里都好,就是太过于我行我素,就算在沈文誉离京之前,也带着对政事一知半解的天真。
宋家开枝散叶,入朝为官者数不胜数,宋明琛对小儿子的期待也有,但不到操之过切的程度,宋鹤长到现在,过得也还算一帆风顺,要雨得雨,性子有些刁蛮娇纵,从来不知道“听话”两字怎么写。
这从他自小就敢翻人院篱这点便可瞧出端倪。
事实上到最后宋明琛也没怎么舍得责怪他,只是当着沈父的面严厉训了两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雷声大雨点小,因为宋鹤晕过去的那段时间,宋明琛快把当日可以出诊的大夫全叫来了。
宋鹤苦笑:“嗯。我父亲他……”
沈文誉看出来了他还有话要说,耐心等了两息,没等来下文,“怎么?”
宋鹤这次沉默了很久,大抵是不想让沈文誉担心,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无妨,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还是不想惹父亲生气的,他……一夜之间多了很多白发,心情肯定特差,我要是叫他不高兴了,肯定也没有好果子吃。”
沈文誉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抿了抿唇。
宋怀松被摘兵部侍郎一职,并不单纯只是因为宋德妃而卷入苏临案这么简单。
说得更清楚点,景王楚璟远在北方封地,应该早就和他那位在宫中的母亲少了联系。
宋德妃心思正不正,皇帝当然再清楚不过。若宋德妃真和儿子通信密切,意图谋反,皇后会不知么,后宫的掖庭令也会一无所知吗?
只是因为楚璟母系是宋氏,皇帝就一起发难了,当然也说得过去。但众人都知道苏临案或许与宋氏真的扯不上什么关系。
说点不好听的,宋氏想要谋反,何必如此汲汲营营,与苏临县的三两只猫狗合作,这样舍近求远,不嫌掉价吗?
既然宋氏无辜,皇帝也清楚,那撤了几个宋姓的朝官,还给宋明琛升了职的原因也就明晰了。
宋氏树大招风,也许早就引起了楚箫的警惕,楚箫不过是借此事打压宋氏一族,收回兵权,顺便威慑世家罢了。
宋明琛一夜白头,想必不单纯是因为宋怀松职位被撤,而是从此事窥出来皇帝疑虑和打压的态度,以至于愁郁难安。
毕竟后者意味着在皇帝那儿失心失信,严重程度更甚。
他们甚至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引起了楚箫的警惕,也不确定撤职是不是只是一个开始。
但这些没必要同宋鹤说。
于是沈文誉想了想:“陛下只是思虑过度。宋氏忠心世人皆知,你大哥因池鱼之祸暂避,停职在家,不久后会重新授官的。”
“真的吗!”宋鹤扶着面前的石桌凑过来,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嘴里的烧鸡也顾不上了,“当真?文誉不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