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危?”
眼下隔绝了外人,两人终于有时间交流此前获得的情报。裴止弃把听来的内容挑挑拣拣后与沈文誉说了,沈文誉有些意外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看错?”沈文誉确认了一遍。
裴止弃摇头。他看清楚了长相才撤走的,声音也对得上,不存在意外。
“居然还真有世家手笔……”
沈文誉若有所思。
他在废弃校场中撺掇裴止弃与他合作时,其中一个理由就是他猜测此事有世家介入,裴止弃能籍此向清流投诚。
毕竟涉商,这么猜测也不奇怪,但没想到居然是顾思危本人到场。
楚朝共五大世家,分别为温氏、宋氏、秦氏、顾氏、奚氏,五家自前朝起即累世簪缨、玉笏满床,繁盛非一时之功。
其中以温家为首,朱门连阙,门生故吏遍布半个朝堂,钟鸣鼎食之盛达到了近百年之极。
宋家紧随其后。
秦家军功出名,不爱参与朝堂争斗,虽长辈在京城任职,但不结党已多年,因而改朝换代的黑云风雨也不倾其根本。
顾家则是前朝盛极,但英宗病逝、楚萧继位后自然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涉事顾氏尽数入狱,菜市口断首悬挂如熟柿坠枝,五大家族势力遭大清洗,顾家从此沉寂,好似气数将尽,但困兽犹斗,毕竟与宋氏有联姻,在奚氏之上。
顾思危乃顾家嫡系出生,是顾家没落后为数不多在朝堂任免官职的顾氏,乃楚萧新帝登基下网开一面的产物,其人会出现在这里本来就很奇怪。
沈文誉想了想,缓缓开口。
“那么按照陈县丞所说,两条运送东西的道路,也是我们出城后的方向:一条是进泉州走山路,值得一提的是泉州知州谢微为温家举荐,而我们不知道此事温、顾两家是否有牵连,进泉州也许是又入虎口也说不定;其二是往北走进曲原府改换水路,但曲原府知府方同舟我不熟知,即使我差职在身也有可能难以命令他。”
“所以两条道路,要不就赌一条,要不就分开行动。我同意后者。”沈文誉道。
他不喜欢凭运气做事,如果不是百分百的成功几率对他来说与零没有区别,毕竟一念之差导致满盘皆输的滋味并不好受,不如从一开始就增加成功的概率。
“我不同意后者。”裴止弃平静道。
沈文誉有些不解:“虽说两条线路在我心中有偏重其一,但万一真的错了该怎么办,我们来不及回头折返了。”
“那就不折返,我们赌一把。”裴止弃说完解释了一句,“他们既然赶时间,那走水路的可能性更高,泉州路远、耗时长,不是好选择。”
那也就是裴止弃愿意北上往曲原府。
虽说沈文誉也更偏向这个,但他对曲原府的知府更不了解,总觉得没底。
“分开行动不是更有把握吗?”
分明上次乌金山分头行动还同意得好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不愿松口,沈文誉耐心同他解释起来。
“若有三条线路,我们只能被迫舍一,但现如今就两条,两人分开刚好。我知道北上的可能性更高,但万一错了,不就前功……”
“我说了不行。”裴止弃打断了他。
“你油盐不进是不是?”
沈文誉的语气冷了下来。
裴止弃听见动静半侧头,他的“夫人”愤然撩开车帘,虽说容貌有所变化,但那双眼眸依旧湛蓝如一片湖泊,因为愤怒而微微起着波澜,意味着他的情绪因自己而起伏搅动。
裴止弃轻嗤一声,淡淡收回视线,不想对自己的固执而过多解释。
“好,”沈文誉半天没有等到回应,点点头,“你要是不说明白,我就自己走,也多余给你解释了。”
马车骤然停下了。
裴止弃丢掉鞭子,很快车舆往下沉了沉,似乎是他站了起来。很快男人侧身进了车厢,他需要弯着头才能避免头顶到车盖,进来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全部的光线,表情沉在阴影中,喜怒不辨。
“错了也无妨。既然这两条路都是可行的,沿着线路一路往下调查,殊途同归,至少目的地是一致的,最坏的可能也只是我们拦截不到货品。”
“除此之外,曲原府的知府方同舟与我有私交,交情不多但也足够,行动方便不少,总比毫无准备一头撞进泉州好。”
他说完这些也就到了沈文誉跟前,冷笑一声,半跪下来单手托着沈文誉缠满了绷带的脚踝,手指使劲,不算温柔地捏了一下。
“最后,沈文誉,你敢走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