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妹那边你甭操心。”宋绵绵把账本重新翻开,拿起笔,头也没抬。
“学堂那边包吃包住,她就在那儿好好念书。过年的时候自然让她回家,你们爷几个也能团聚。”
“芽儿年纪小,往后学个几年,多认几个字,手上再有个本事,走到哪儿都饿不着,她要是不想念了,想学旁的,到时候再说。”
杨石头在门槛上站了一息,又鞠了一躬。
“多谢绵绵姐不计较我方才的糊涂。”
杨石头出了宋家。
宋绵绵靠在椅背上,喝了几口茶。
换作旁人,今儿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
她手底下管着茶园、铺子、学堂,哪一处不是从底层干起来的?
那些短工、长工、管事的,哪个不是咬着牙熬出来的?
来几天就撂挑子,还拿走人威胁人,这种人她一个都不会留。
留一个,往后底下人就有样学样,谁还肯踏实干活?
可这个人是杨石头。
杨老汉的孙子。
杨老汉当年在崖边上拽住嘎公腰带撑了大半个时辰,手勒出血也不松。
嘎公说那条命是捡回来的,四十多年了,这话没断过。
嘎公这辈子没求过人,头一回开口,就是给杨老汉的孙子孙女求个活路。
她要是把杨石头撵了,嘎公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往后逢年过节,杨老汉还来不来往?
那份几十年的交情,不能断在她这儿。
她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丝涩。
她搁下碗,杨石头这孩子,脑子不笨,就是心太浮。
十二岁的年纪,搁在村里,人家已经开始跟着爹娘下地干活了,挑好的在铺子里当学徒了,哪一个不是从最苦最累的活干起?
他倒好,山里出来,有了机会,锄草嫌没出息,可问他啥有出息,他又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就罢了,还拿回山里来跟人谈条件。
这种性子,搁在旁人身上,她连第二回都不会给。
可她还是给了。
她给的不是杨石头的面子,是嘎公的面子,是杨老汉当年那条命的面子。
这份情她得还。
还了这份情,往后杨石头再犯浑,她就有话说。
她仁至义尽了,旁人就挑不出理来。
嘎公那边也交代得过去。
至于杨石头自个儿,她给了机会,能不能抓住,那是他自己的事。
抓不住,下回再来找她,她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她把账本重新翻开,算盘珠子拨了两下,对了对数,记好了。
灶房那边孙氏慢慢过来,看了一圈
“石头走了?”
“走了。”
“那孩子,到底是咋回事啊?”
“我方才在灶房听着,一会儿说回山里,一会儿又说接着干,颠三倒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