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缓缓搅动着,皮肤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进入肺部的无形之物正在缓慢生长,长出了一团团黑色的绒毛。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躺在了黑色的草坪中。
他躺在那拥有体温的草地上看着天空,直到一簇又一簇的黑色绒毛破体而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绒毛在他身体表面以一种特殊频率缓缓摆动着,像是熟睡中微微颤动的睫毛。
从他身上长出的黑色绒毛与他身下的那片黑色野草互相缠绕互相融合之际,他看到了,天空中那团黑色云雾不再是虚幻。
他看到了那从天垂落的触须,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触须通过眼眶钻进了大脑。地上生长的野草也正在以他的身体为养分飞速生长,他感觉自己身体已经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侵蚀成了一具空壳,被从天而降的黑色触须和茁壮生长的野草彻底占据。
他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这片天地吞噬,他正在与天和地融为一体。
但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种巨大的无法描述的温暖包裹住了。
像是回到了婴儿时期的襁褓……不对,这种感觉更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被羊水包裹着,那般安心,那般幸福。
他想永远留住这种温暖,他想为自己的母亲付出一切,他想重新变成母亲身体的一部分——于是他掀开了自己的颅骨,让地面上疯长的野草像那些从眼眶钻进来的触须一样直接接触到自己的大脑,溶解自己的一切。
然而这种幸福和温暖没能维持太长时间,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极致的痛处从身体每一寸涌了上来。
哪怕身体已经彻底与这些触手和根须融为了一体,但他的痛觉竟然还保留着。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些野草根须在自己体内穿梭。能清晰感知到那些触手正在翻阅着自己的大脑,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缓慢啃食着。
在这可怖的痛苦折磨中,他的意识得到了永生。他亲手奉献了自己的一切,永远与这团黑色云雾融为了一体,在这片无边无尽的黑色梦魇中,永生永世都饱受着无尽痛苦的循环折磨。
旅行社情报据点中,包括这位负责人在内,所有和晨曦组织相关的人都陷入了这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他们在那片无边无尽的黑色草原上相遇了,在地面上疯长的黑色根须以及从天空垂下的触手侵蚀下,他们彼此缠绕,互相溶解吞噬,不分你我,最终变成了不停涨缩的巨大黑色云团,与整个空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与此同时,星辰旅行社所在的那个仿古小院,以及所有和旅行社相关的建筑,全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化。
建筑墙壁开始渗出黑色的仿佛焦油一样的物质,水泥被浸泡成蜂窝状的柔软黑色肉块。某种无法被观测到的恐怖存在,正在飞速异化着自己能接触的一切,无论是建筑还是人类,都在他的食谱之上,被他吞噬,被他同化,最终与他融为一体。
最终,旅行社原来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蠕动的黑色泥浆,泥浆表面不停升起又破灭的泡泡,就像某些人升起又破灭的希望,所有痛苦的尖叫声都被掩盖在了那泡泡破裂的声响之下。
诡异的寂静在这座古城凝滞了片刻,倏地,笼罩在古城上方的黑色云雾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与地面上那不停蠕动着的黑色泥浆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仿佛能连接天地的黑色圆柱。
紧接着圆柱表面缓缓绽开一道裂隙——一只有着横向瞳孔的眼睛,在缝隙深处浮现了出来。
那个带着恐怖威压的金色眼睛,无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看向在古城周围封锁的所有调查员,看向屏幕前观察着他的所有人。
在那只金色横瞳眼睛看过来的一刹,不论是在异管局内透过检测设备观察古城状况的局长和监测部长,还是围绕在古城边缘布置封锁道具的调查员们,意识全都短暂地掉线了一段时间。
当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震惊地发现,古城竟然又恢复了原状。
所有异常全都消失了。
古城商业街里的游客好像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和往常一样,拍照的拍照,逛街的逛街。
刚刚那笼罩整座古城的巨大黑色云雾,和那连接天地的巨大圆柱,以及那从圆柱表面睁开的恐怖金色眼睛,好像都只是一个短暂的梦。
距离古城门最近的调查员呆呆地看向自己手中的监测仪器。
甚至连一点阴影物质残留都没有。
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他们发了什么集体癔症。
局长的命令很快从通讯设备中传了出来,所有调查员们回过神,开始进入古城疏散人群。
不管如何,必要的封锁检查还是要做的,那个诡物来古城一趟,绝对不止是为了给他们制造一个虚幻梦境。
最终,调查员们在一个古城商业街的一处站定。
按照古城游玩地图的位置标注,这里应该是一个旅行社。
但现在,这仿古四合院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巨坑。
巨坑呈椭圆状,上下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就像是整块地皮被什么恐怖的存在一口咬掉,吞吃了下去。
*
要了命了,撑死了。
关隶远瘫在地上,一动不想动。
传送回来后[全息视野]已经自动解除,展馆也已经结束了营业,但现在他没心情看营业结算了,甚至连手机都不想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