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细节,态度越坦荡,反而越可能是谎言。江敛想不仅只有他知道这点,母亲肯定也是知道的。
“你以为我不想和你爸离婚吗?还不都是为了你吗?你一定要好好孝顺我,知道吗?”
他说知道了。他很努力地学习,考出最好的成绩,希望能让母亲安心和轻松哪怕一点。
父亲的谎言在某一天中断了,不是对方良心发现,而是父母终于离婚了。
“再怎么不得已,也不应该骗人吧。”江敛轻声回答贺衔星,“我可能……还是没法接受的。”
小学时班里有同学穿得很破旧,他猜想对方的家境大概不太好,因而在对方吞吞吐吐地向他借钱说要拿去吃饭时,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零用钱借了出去。
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第三回,第无数回。他都借给对方了,也没有让对方还。
而后某天,他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走进了网吧。
可能对方有过饿肚子的时候,家境也是真的不太好,但这些都不是把他给的钱拿去网吧打游戏的理由。
等了好一会,贺衔星都没再接话,江敛不由得侧过头,对方闭着眼倚着他的肩膀,像是睡着了。
江敛合上眼,和贺衔星头靠头地坐着假寐。
等影院灯光亮起,他才发现贺衔星已经醒了,安静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神色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
是哪里不一样呢?
“衔星?”
“嗯。”贺衔星低声撒娇道,“宝贝,我的眼睛有点疼……”
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他没有先前那么慌乱了,让对方躺下来,枕在他的膝头,又将随身携带的眼罩轻轻覆在贺衔星的双眼上,调节了一下绑带的松紧。
贺衔星休息了一会,缓过来一些了,也许疼痛并未彻底消退,对方看起来还是蔫蔫的。
“衔星,你想要吃点什么吗?”
“都可以。”贺衔星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他就近把贺衔星带进一家餐厅里,点了两碗乌冬面。
对方可能睡懵了,不知道自己饿了,要吃点东西才能恢复精神。
让贺衔星自己吃也可以,但看对方这幅无精打采的模样,他还是呼呼地吹凉了,喂到对方的嘴里。
“好吃吗?”
“嗯。”贺衔星紧紧贴着他,仿佛刚从蛋壳里钻出来,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鸡崽。“刚刚在电影院,我做了一个梦。”
江敛由得对方贴着,反正服务员都很忙,反正他们俩本来就是一对,也不怕被人误会。
“做了什么梦?”
“我梦见我睡醒之后你就不在了,我喊了你好多声,都没有听到你回应我。你不要我了。”
分明只是阐述梦境的内容,对方的神色和语气却十足委屈,像真的被他抛下了一样。
他既讶异,又有点哭笑不得。
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丢下贺衔星?对方在恢复记忆和视力后很可能会不要他才是真的。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他说,把一口叉烧肉喂给贺衔星,“我不会不要你的。”
“真的吗?”对方连鼻尖都红了,“江敛,宝贝,你真的不会不要我吗?哪怕我做了很坏很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