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宛白总感觉这场面似曾相识。
只不过上一次,除了江敛和贺衔星以外还有别的十多个人在场,吃完饭后,贺衔星还疑似和人串通好,找了理由把她给支走了,这次偌大一个餐厅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说实话,居然还能把江敛约出来,她已经够意外了,等看到像个背后灵一样跟在对方身后的贺衔星,一种意外又不意外的复杂心绪顿时席卷而来。
不意外的是,尽管江敛一再否认,她早就猜到两个人肯定是重新联系上了,意外的是向来都眼高于顶、生人勿近的贺衔星,现在竟然一派柔弱地抓着江敛的胳膊,走过来的样子看上去也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等两个人一落座,她就知道那异样是源于什么——贺衔星的目光是没有焦距的。
江敛还在试图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向她解释,“我在路上遇到了贺衔星,就一块来了。”
最好是有那么巧,而不是贺衔星眼睛都看不见了还非要跟过来。
后者相当配合江敛的这套说辞,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和她打招呼,“你好。”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位啊?
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她咽下了即将到嘴边的、对于面前被夺舍版贺衔星的吐槽,接过江敛递来的菜单。
看得出贺衔星眼睛看不见了是真的,对方演技应该还没好到那种程度,但她从没听说过眼盲还能让人性情大变啊?
怪不得江敛会答应她的邀约,原来是因为贺衔星会在旁边守着。
贺衔星这样当然看不了菜单,江敛就像专属点读机一样,耐心十足地把菜名一个个念给对方听,中间总会留有一两秒的停顿,是在等贺衔星的反应,给对方腾出时间来思考要不要吃。
而被夺舍的贺衔星要是想吃哪样菜,就会小小声地、撒娇似地征询江敛的意见,仿佛要先等到母亲的许可才能点某道菜的小孩子。
“江敛,这个我可以吃吗?里面没有胡萝卜吧?”
“没有胡萝卜,你可以点的。”
“。。。。。。”
曲宛白半点都没把菜单看进去,感觉自己也不用点单了,气都气饱了。
服务员怎么回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到这里有个披着成年人外皮的婴儿吗,不打算拿张宝宝凳过来让人坐好吗?菜单也不用看了,最适合贺衔星吃的难道不是会附赠贴纸、每个菜都切成小小一块的儿童套餐吗?
等饭菜上来她才知道还有下一关,不必点儿童套餐是因为江敛会主动帮贺衔星把牛扒一点点仔细切开,甚至要不是她坐在对面,她觉得江敛很可能是打算直接将肉喂到对方嘴边的。
由于她的存在,江敛在切好牛扒后,犹豫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而贺衔星似乎有所感应一般,摸索着从江敛手里接过叉子,小小声道,“江敛,我自己吃吧。”
那真是太厉害太了不起了吧,近一米九的人竟然可以不需要人喂,自己就能吃饭耶!这不值得颁发一个奖状吗?
她喝了口果汁,告诫自己,贺衔星现在是残障人士,从道德层面来说,她作为一个各方面都很健全的成年人,不适合讲出一些过于刻薄的话。
失去视力的贺衔星自然没法像以往那样用刀子般的目光剜她,但她并不觉得此刻这个宛如失去生活自理能力一般、动辄向江敛撒娇的贺衔星相对就没那么有威胁性。
本质上,面前的贺衔星和几年前想办法支走她的贺衔星是没有任何区别的。一条毒蛇不会因为冬眠就失去毒性,恰恰相反,如果吵醒了一条正在冬眠的毒蛇,在对方体温回升后,一定会暴怒地对罪魁祸首发出反击。
她所准备好的,要同江敛说的一些话,全然不适合在贺衔星在场的时候讲。这大概就是贺衔星非要跟来的目的。
烦躁和纠结都只是她单方面的,对面的两个人并没受到影响,江敛很认真地吃着焗饭,时不时转过头确认一下贺衔星的状态,而后就像才想起她也在一样,有些抱歉地对她笑笑。
曲宛白见过这种笑。同事的小孩子放假来到公司,要是不小心给她搞出什么麻烦来,家长就会代为感到不好意思,朝她笑一下,收拾好狼藉的状况,商量要怎么补偿她。
但是贺衔星根本就不是小孩子,江敛也不是对方的家长,为什么要这样抱歉地对她笑?
先前一伙人一起吃饭时,她尚且能感觉到,抛开贺衔星那难以捉摸的心思不谈,两人的关系本身称不上多么紧密,所以就算看出了某些无法为旁人所察觉的端倪,她也选择当作不知道。
可是如今,也不知道这个狐狸精暗中究竟采取了多少装乖巧扮可怜的手段,她能明显感受到江敛对贺衔星变得更加照顾、更加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