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些事绝不会在他俩这样的普通同学之间发生,但那都是意外,他不打算告诉贺衔星的母亲。
想着这么讲完,女人应当就会松手,不会把任何希望寄托在他这么一个路人甲身上,可对方不知为何反倒把他抓得更紧了,又在再次开口前,向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过了片刻,对方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什么消息。
因为那个嘘声的手势,江敛始终保持着安静。过了一会,有几个陌生人进到了病房里,对女人点点头。
在这几人的掩护下,三人从医院一个极偏的侧门出去,上了车后,女人压低声音对司机说了几句什么。
一无所知的江敛护着贺衔星的脑袋坐到汽车后座,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对方系好安全带,接着才去系自己的。
睡着的贺衔星像是最缺乏安全感的小孩一样,倚着他的肩膀,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与他十指相扣。
实则以他俩过去的关系,和断掉联系前最后发生的那几件事,恐怕并不是那么适合维持着这样易碎的亲密。
“江敛。”车开出一段,坐在前座的女人转过头来,于寂静里唤他的名字。“你能不能照顾我们家衔星一段时间?我会每个月给你的账户转一笔钱,要是不够,你随时可以再和我说。衔星暂时不适合回到原来的家里,那个家除了我之外,人人都盼他出点什么事。尤其是他的哥哥——”
江敛想,果然他和贺衔星的交情太不够,他从来就不知道对方原来还有个哥哥。
要是换成隋央,必然会对贺衔星的每件事都了如指掌。
他真正在意的也不是女人每个月给他打钱与否,又会打多少,光是凭他一直以来省吃俭用囤下的积蓄,养贺衔星几年都是绰绰有余的。
只不过他绝不是那个最优选。有人会比他更适合照料贺衔星。
“我。。。。。。”
没来得及说出隋央的名姓并予以推荐,女人就又叹了一口气。“这次车祸,很可能也是他哥策划的。”
夜色如墨,车里的氛围压抑且紧绷。江敛咽下了未出口的隋央的名字。
不知道开了多远,车总算在一栋别墅前停下。女人率先下了车,江敛看着枕在他肩膀上睡着的贺衔星,不确定是否要将人叫醒。
不过对方倒像是感知到车的停下,及时醒转过来,睡眼朦胧地问他,“我们来到什么地方了?”
为了那话语里的“我们”,江敛怔愣了数十秒。
贺衔星总和他分得很清,他是他,对方是对方,是不能划进“我们”这样一个范畴之中的。
他还记得贺衔星以为他不在场时,对隋央说的那句话。
“你凭什么觉得,江敛对我来说很重要?”
语气不是玩笑,不是好奇,而是冷冰冰的,带有一点被误解的戾气。
在那之前,他一度以为,再怎么样,他也和隋央一样,能算作是贺衔星的好友。
可是回想起来,隋央能时常坐上贺家那辆专门接送贺衔星的车,他一次都没乘坐过。隋央能被贺衔星在宴会上介绍给后者的家人,他的存在却并未被对方在任意公开场合提及过。
也许贺衔星从来就没拿他当过朋友。也许对方是看在他和隋央是多年好友的份上,才不得不勉强和他维持表面上的良好关系。
他很识趣地转身离去,事后也没有去找贺衔星对峙,盘问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贺衔星也始终和他保持着那种不冷不热、不近不远的关系。直到某天晚上,对方喝醉了,一贯的惯例才被打破。
“来,小敛,你把手伸过来。”
他又发愣片刻,左右四顾无人,才确定贺衔星的母亲应当是在喊他。
在原来的那个家中,并没有人会如此亲昵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