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一行人在云来客栈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司光,直到第二天晚上。
彼时谢知微刚洗完澡,正坐在床沿上擦头发,裴定澜赖在他房间里不肯走,说“怕你一个人住客栈不习惯”,霸占了窗边最好的位置,翘着腿喝茶。
窗户“咔嗒”响了一声。
裴定澜的茶盏还没放下,人已经弹了起来,短刀出鞘的声音与窗户响动同时发生,刀刃在烛火下划过一道冷光,直直朝窗边劈去。
“是我是我!”司光从窗缝里滚进来,缩成一团躲过那一刀,“侯爷刀下留人!”
裴定澜的刀在离司光脖子半寸的地方停住。
“你走窗户?”裴定澜收刀归鞘,“有门不走,非学梁上君子?”
司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走门容易被人看见。”
裴定澜冷哼一声:“我看你是走窗户走习惯了,改不过来了。”
谢知微放下擦头发的帕子,看着司光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司光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捧着递给谢知微,“大人,这是王桂品的验尸记录。”
裴定澜赞叹:“谢大人怎么还让人偷东西呢?”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谢知微接过来,一层一层地剥开油纸,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用毛笔写着“凌波县验尸格目·王桂品”。
所谓的验尸格目,就是仵作验尸后填写的官方表格,记载死者的伤痕、死因、凶器等详细信息,一式三份,一份留县衙存档,一份报州府备案,一份呈刑部复核。
王桂品的案子被定性为土匪劫杀,刑部的复核大约也就是走个过场。
谢知微翻开验尸格目,裴定澜也凑了过来,两个人头挨着头,在烛火下细看。
死者王桂品,年三十二,凌波县人。
验得尸身一处致命伤,位于左胸乳下,斜刺入内,贯通后背。
伤口宽约二分,长约一寸五分,深透胸腔。
一刀毙命,未见挣扎痕迹。
谢知微眉头微皱。
“一刀毙命,没有挣扎。”谢知微抬起头,看向裴定澜,“这说明王桂品在被害时,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裴定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要么是根本来不及反应,要么就是没想到对方会动手。”
“怎会来不及反应?”谢知微不信这一点,“一个三十二岁的男子,身体康健,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连反应都来不及?”
“验尸格目上写的是左胸乳下,斜刺入内。”裴定澜若有所思,“如果是背后偷袭,伤口应该在背部,或是从左后方斜刺,可这里写的是左胸乳下,这是正面。”
“他认识凶手。”司光说出结论。
谢知微点了点头,继续往后翻,验尸格目的后面附了几页纸,是仵作对尸身情况的补充说明。
“王桂品当时穿的衣裳,是云纹暗花绫袍。”谢知微目光停住。
云纹暗花绫是上等衣料,普通百姓根本穿不起,王桂品只怕也是京城有人给他送了一身。
然而记录上却说,死者外袍完好,未失。
谢知微目光灼灼地盯着裴定澜:“土匪害命,是为了谋财,可王桂品那件值钱的云纹暗花绫袍,居然没有被扒走。”
土匪杀人越货,图的就是一个“财”字,不光是银钱,值钱的绢布也是能当银子使的,不可能放过,可王桂品的衣裳完好无损。
“还有一点。”裴定澜指了指伤口的尺寸数据,“这伤口,寻常的刀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