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末,宋棠之不必去公司,在书房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出来时正听到家教对着林知意叹气。
说他半个小时已经去过两次卫生间,去厨房喝了三次水,问他到底想不想学。
林知意没觉得自己离开过这么多次,被指出来,仍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人有三急嘛。”他让老师不要生气:“要不然你也休息一下?”
老师还没说话,宋棠之便抬手,在房门上了轻敲了两下。
林知意坐姿散漫,一只手撑住脸颊,堆出颊边的一点肉,嘴巴里咬着支笔,两条腿盘起来窝在椅子上。
听着声音回过头,对宋棠之笑了下。
今天难得休息,他们原本要出去吃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师离开前,关着门对宋棠之说的那十几分钟的话,在林知意以为解脱,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发现宋棠之竟然站在他白天上课的房间,站在桌前,看他的作业。
林知意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得意洋洋,问宋棠之:“我是不是进步很大?”
指节分明的手指停在林知意用百来个几乎有一半都拼错的单词拼组成的语句不通,小孩子梦游都能写得比他流畅的短文上。
小片刻,一直没得来夸奖的林知意歪头,眼睛盯住宋棠之,从他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慢慢感觉到了什么,唇角微不可查地瘪了一下,站直身体,表情也收敛起来。
想将宋棠之的手指按住的本子抽回来,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改道:“我们不是要出去吃饭吗?再不出发天就黑了。”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宋棠之出声,说出让林知意两眼一黑,险些昏过去的四个字:“再写一次。”
林知意的表情登时便垮了下来,五官都拧作一团,到嘴边就要脱口而出的为什么,最终咬住了没有说出口,只道:“现在下课了。”
他原本就不想上这个课。
一会儿学这个,一会儿学那个,学得林知意每天晕头转向,脑子里就跟灌了水似的,晃一晃哗啦响。
“明天他又不是不来了。”从他开始在家里上课,这间由客房改成临时教室,除了上课必须待在里面的三个小时,林知意通常不会进来。
这时已经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说完转身,就要离开这里,却在听到身后沉沉传入耳中的“林知意”时,刹住脚步。
一脸不高兴地转过去,想要据理力争,却在接触到宋棠之目光的那刻,梗在喉间。
林知意并不是一个敏感的人,也从宋棠之过于明显的不满中止住了话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可是餐厅很远。”
“那就快点过来。”
下午的三个小时已经让林知意痛苦万分,听见宋棠之这样说,简直要昏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得考这个四级不可。
他都在念大学了,又不用参加高考,也不想出国,在所有人都讲中国话的地方,学这个难道不是在崇洋媚外?
林知意烦死了。
他拉开凳子,不情不愿地捡起被他丢在桌上的笔,才想,他干嘛非得听宋棠之的?
自己是嫁给他,又不是卖给他。
他老子都不管他考不考四级,宋棠之又不是他爸。
可当林知意抬起头,气势汹汹地打算和宋棠之好好讲讲道理的时候,宋棠之刚好也将头低了下来。
宋棠之的眼珠是林知意见过颜色最深的,倒映着林知意的自认为凶狠,实际瓷娃娃似的,一捏就碎,就算惹到他也并不会怎样的毫无威慑力的脸。
在面对如此不愿意学习,只是让他写几个单词,他便瘪着嘴,一副要流下眼泪的样子的林知意,即使是宋棠之,也会感到无奈。
实在很不明白,林宏生他既然是为了接班,为什么不好好引导,反而娇惯成了一个可能会因为要求没有被满足,就抱住宋棠之的大腿打滚耍赖,立刻要哭给他看的性格。
一家餐厅而已,又不会长腿跑掉。
他也没有要林知意做什么无法完成的事情,只不过是让他把该学的学了,至少做到正常毕业,以免他每天无所事事,招猫逗狗,哪天被他那些所谓的朋友卖了还乐呵呵帮人家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