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七八年前,刚被他老子送进那所比监狱还不如的中学的第一个假期,林知意实在受不了那种全封闭,别说自由,就连衣食住行都受到限制的教育环境,一整个假期都在闹腾。
正赶上公司二十周年庆典,林宏每天早出晚归,压根不搭理他。
林知意气得跳脚,也绝食来着。
那阵子林思榆恰好不在家,别墅里照顾他的保姆怕出事,打了好几通电话,将情况一五一十传达给林宏。
他老子是什么人,从对他姐的态度上便能窥出一二。非但不吃这套,还让保姆别管,说什么饿他两顿,自己就长记性了。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做老子的心里门清。
林知意娇生惯养,矫情的得当祖宗供起来,丁点苦都吃不了的少爷,他舍得饿着自己?背地里指不定藏了多少零食在房间里。
知子莫若父。
但他低估了林知意不想上学的决心。在偷听完保姆和林宏的对话内容后,林知意将房间里他偷偷藏起来的零食从楼上“哗啦”一声,一股脑扔了出去。
很有骨气的饿了自己两天。
保姆是个实心眼,林宏不让管,她就真的不管,直到林知意撑不住,自己打开门,摇摇晃晃地从屋里出来,打算认命,结果饿狠了,没等走到厨房,一头扎下去。
脸朝下,“砰”一声又磕醒了。
扶着桌角坐起来,晕头转向之际,听见不远处一道尖叫。
林知意懵呢,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血呼啦地扭过头,模模糊糊看到保姆身后跟着个人。
高高的,快顶着门了。
保姆反应过来之前,那人便几步上前,二话没说,将被血糊了满脸的林知意从地上抱起来。
那时的宋棠之差不多二十岁了,五官定型,尽管过去了七八年,林知意依然认出他。
宋棠之对他却好像并无印象。
二十到二十八和十二到二十,同是八年时光,意义却截然不同。宋棠之变化不大,林知意却实打实长变了。
何况他当时血淋淋的糊了一脸,宋棠之不记得他很正常。
林知意没心没肺,十二岁的孩子饿了几天,又磕破头,反应过来只剩下哭,哪还顾得上谁送他去的医院。
正因体会过绝食的痛苦,知道不吃饭真的会死人,林知意才如此操心,害怕林思榆饿出毛病。
这时倒很高兴,因为宋棠之是个好人。
“你不记得我了?”林知意一脸欣喜地凑上来,将脸送到宋棠之眼前,好让他看清楚自己:“你救过我的命!”
宋棠之从他脖子上挂着的项圈看到那两片莹润,就像抹了什么似的嘴唇,再是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和根根分明的睫毛,对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有些许不适,却并未推开。
他毕竟是林宏的儿子。
虽然很没分寸,但看在他爸的份上,宋棠之不好太苛刻的对待他,只道:“什么事?”
宋棠之对他真的一点印象没有了,谈不上遗憾,林知意却有些不死心地追问:“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和小时候比,林知意变化很大。
他发育晚,十二岁的男孩子,正常得有一米四到一米六了,林知意矮矮一个,虽说饿了几天,眼瞧着,还珠圆玉润,很有血气的那种润。浅色的眼珠猫似的,一看就是娇养出来的小孩儿。
如今抽条般,目测应该长到了一米七四到七六之间,可见是用心养的。
宋棠之对别人的家务事不感兴趣,却在偶尔听人提起时,对林宏那套老掉牙的封建思想感到鄙夷。
但那仅是针对林宏,对林知意……宋棠之经他提醒,缓慢回忆起了多年前,他代无法出席林宏公司二十周年庆典的父母提前送上薄礼聊表歉意那日,他将撞破头的林知意抱上车,林知意哭闹不休的样子。
觉得很吵。
考虑到林知意当时只有十二岁,而他已经二十,宋棠之便不好对一个撞坏脑袋的初中生有太严格的要求,对林知意,没有好印象的同时也没有坏印象。
顶多,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