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正是晌午,烈日当空,灼烧着大地,风沙滚滚,扑面而来。位于大漠边缘的小镇上,马蹄声踏踏。
路上行人仓皇闪避,一人白衣黑靴,策马狂奔在街头,路过一间客栈,手拉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又落下,马儿停下了脚步。
那人翻身下马,大步而入。
“客官——”店小二上前欲招呼,却被他抬手挥开。他径直走向柜台,冲着掌柜冷冷道:“他在哪里?”
掌柜头也不抬,淡淡道:“客观若是不住店,还请离开。”
来人嗤笑一声,忽地抽出腰间的判官笔,照着掌柜的肩膀就抽了上去,掌柜见此,手指一勾,手边的算盘便被他勾在手中,凌空旋转了几圈,挡住了这一招。
他面色不善道:“客观若是来找麻烦的,那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了。”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又一次攻了上去。二人你来我往地对了几招后,掌柜一个不注意,手里的算盘被对方收缴。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又仔细看了看对面的那人,目光定在他手里的判官笔上,面色一变:“判官笔!你是姬冰雁?!”
“你知道就好。”来人冷冷道:“我再问一遍,他在哪里?”
“他是谁?”
“札木合。”姬冰雁道。
掌柜面色几番变幻,道:“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这里同他没有关系。”
姬冰雁冷笑一声:“我既然能找过来,便是早已经知晓了你同他之间的关系,你不用在这里糊弄我。”说着,抬脚踩了下翻倒在一旁的一把长凳,长凳凌空翻转几下,落在地上,衣袍一掀,坐了上去:“你且去告诉他,就说我是来同他详谈那笔大生意的。”
掌柜一听这话,立马冲一旁的店小二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离开。他上前两步,弯腰笑道:“实在是抱歉了,没想到您是姬大爷,刚刚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无妨,也是我太心急,莽撞了。”姬冰雁淡淡道。
掌柜闻言,面色逐渐缓和。姬冰雁这人冷心冷情,能让他说出这种话,已经算是变相的认错了。见着对方又掏出一张百量银票放在桌上,如此大手笔,他眼中那最后的一点子不满也消失了。
“您快别这样说。”掌柜拿起银票,嘴角裂开,憨厚一笑,声音都变得温柔了:“能同姬冰雁姬爷您过招,是小的毕生的荣幸。”
姬冰雁面色不变,既没有被恭维的得意,也没有享受对方卑躬屈膝的愉悦。他始终都维持着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叫人看不真切。
掌柜不由感叹,这位果真如传言那般,是个叫人看不透的面瘫子。他殷勤地为他倒了杯茶:“您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这就叫人去准备。”
姬冰雁没有回话,他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边,半晌,问道:“你这店开了有几十年了吧。”
掌柜笑道:“承蒙东家福泽,小的在这干了二十多年了。”
“这么说来,你同札木合间的关系不错?”姬冰雁问道。
“不敢不敢。”掌柜连连摆手:“小的只是个平凡的掌柜。”
姬冰雁瞥了他一眼,笑道:“你是他心腹之一,想来也是知道他那笔大生意了。我也不同你拐弯抹角,除了我之外,还有谁都参与进了这桩生意里?”
“这……”掌柜面色为难道:“小的只是个掌柜,当真不清楚这笔大生意的内容啊。”
“你同他几十年交情,他连这都不肯告诉你?”姬冰雁讥笑道:“都说札木合为人义气,值得结交,可他连至少几千万两的大生意都不愿意让你参与进来,喝点汤水,看来这义气二字值得细品啊。”
掌柜震惊叫道:“姬爷说多少两的大生意?”
“几千万两。”姬冰雁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惊讶道:“你不知道?不会吧?你连这也不知道?我可是听说,你同他之间,乃是过了命的交情。”
掌柜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不过说起来……”姬冰雁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状似无意道:“我也曾见过札木合,当时的他和现在的他,还真是大有不同。都说男人有钱就会变,可我看他变得也太大了,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
掌柜面色陡然一变,姬冰雁不提还好,这一提,他才恍然发觉,他已是有两三个月没有亲眼见过札木合了。
这间客栈是札木合发家的起源,对他来说尤为重要。更何况,沙漠食物水源珍贵,在这里开的客栈,食宿少说要比外面贵上至少十几倍,收入自然可观。是以,能在这里看场子的人,绝对是他最信任的人。
很显然,他就是札木合最信任的人。按照以往,他每个月都会去札木合府上报账。而每次过去,札木合都会热情欢迎。可是近几个月,他每次去的时候,都被各种各样的理由打发了。
有些事情不能深想,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打量着姬冰雁,迟疑问道:“姬爷何出此言?”
“随口说说。”姬冰雁淡淡道:“毕竟,人总是会变得,不是吗?”
掌柜沉默,半晌后,笑道:“您说的对,人总是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