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在乎我,那为什么要问我这些问题?”乐景和很奇怪困惑般,问,“你说过你要当我的朋友,你说过你是我一个人的朋友,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从没有人这么对我过话。”
他下颚的肌肉紧绷抽搐,修长的脖颈已经有青筋鼓动,显得阴郁的压抑,但他慢吞吞地眨下眼,冷静又克制地下定论,“你明明也很在乎我。”
骤然放大的视线明亮警惕,再也不见过去毫无防备的亲密。
像一切都尘埃落定,外皮被撕裂,露出腐臭的现实。
乐景和盯着她的眼睛,睫毛颤动着意识到,这是因为时运因为过量的情绪起伏胸腔,终于无法忍受地拽住他的领子。
“重视过又怎么样。”她提高声音说,“但现在没有,你又冷漠,又自私,是你根本就没拿我当朋友,是你只是自以为是地把你的想法强行加在我身上,是你根本就不重视我,是你一直在骗我,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和你接触。许检就完全不会这样。还有你看许检,你根本就是以为自己在逛肉铺,你以为自己在肉铺里挑挑拣拣!”
时运的语气快速又严厉,于是他的身体也被她的动作牵连着开始颤栗。
说完,时运猛地甩开了手,转头,让雪棠和许检下车。
她自己也绕过乐景和,连擦肩而过都没有,直接从另一侧下车。
她甚至不知道是厌烦他的神色,还是真的怕看到他受伤的神色。
只剩下乐景和维持着原先的姿势,领口被扯得松散,站定车前,目光直直落在空荡荡的车内,一动不动。
空气莫名其妙的压抑。
静谧到只有呼吸的声音。
时运淡淡道,“你可以查了。”
商容用一种惊诧的神色看她,静默中,他偏向她的方向,选择补充,“乐景和对你根本不是真心,接近你,只是因为你穷罢了。因为你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穷人。”
时运一寻思,觉得真的是。
乐景和总理所当然地碾碎别人的意志,也总说她穷,那种眼神和行为,准确来说是猎奇,冷漠惊异地狩猎一种奇观。
但她也是,一直对异样视若无睹甚至放任纵容。就是因为个性相似,所以才成了所谓的朋友。
事到如今,确实有责怪的心情,可比起责怪他,更想责怪的是自己。
她竟然真的很重视他。
时运释怀了。
说的这么大义凛然,确实和这些都没有关系,纯粹是因为白含溪在她口袋里快窒息了。
她手指在蛇身上绕来绕去。
白含溪一动不动。
时运摸到白含溪的蛇身都温热了,她依稀记得蛇不是温血动物。
时运将蛇头放出来透气,顺便催促乐景和快些搜车。
“可以说,他靠近你,全都是为了图你的穷,觉得你是潜力股。”商容继续小声说,“你想想是不是?他是不是一知道你哥哥另有身份,态度就变了。”乐景和简直就是个捞男。
时运一寻思真的是。
商容还小声问,“我给你转的钱多,还是乐景和多?”
时运一寻思真的是。
商容又轻声说,“乐景和总嫌弃师启抽烟,但他自己平时都满地针头。”
时运一寻思真的是。
时运发现商容其实很清醒。她计划以后不再叫乐景和小乐,只会叫商容小商。
乐景和只轻轻扫了车内一眼,便直起身。
从时运离开的角度,完全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见修长的人影反手关上车门,砰得一声,硬生生打断了商容的话,商容莫名笑了下,听见乐景和平静道,“不用查了。”
不进车搜查了吗?
时运手还揣在口袋内。
她抿着唇,看了商容一眼,微微侧头,在示意要不要直接走?乐景和总不会搜身。
乐景和一动不动地站在衰退的阳光下,身体仿佛凝固,冷风中被手套包裹削瘦的指骨整理被扯歪的领口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