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玉对他做土匪这件事似乎不太满意。
陆引冰敏锐地察觉到。
满玉偶尔会托着腮,展露一些忧思,尤其在他展露一些土匪天性的时候,但是当他问起来,满玉又会摇摇头,向他露出一抹微笑,说没什么。
陆引冰其实对自己职业规划很是满意,他做得开心,做得舒心,也做得得心应手,他在抢劫方面很有天赋,应该称得上是天生的土匪。
但他代入满玉的视角思考,似乎也能理解对方的忧虑,做土匪的嘛,都是有今朝没明天的,不说土匪了,就是山下警署的警长都枪毙三个了,世道不好,人比狗贱。
他不在意这些,痛痛快快地活着,到时头痛痛快快的一掉,也算死得其所。
满玉姑且可以勉强说是个老实人,他在意这些。
和千千万个普通小老百姓一样,他有着朴素平凡的愿望——有份稳定不算辛劳的工作,最好有固定的休息时间,赚点儿小钱,阖家团圆,平安顺遂直到老死。
满玉的长吁短叹飘散在飞龙山的上空,陆引冰有时候看着他的眼睛,不免担心他受不了这样的日子,带着孩子跑路,留下他一个人当鳏夫。
什么正义感啊,责任感啊这类的东西,陆引冰是没有的,他只担心他的新老婆因为嫌弃他的身份抛弃他,他不得不重新为自己做一份职业规划。
但他实在是喜欢土匪这份工作,有什么是和抢劫一样,但是说出去又比抢劫体面文雅的工作呢?
陆引冰也陷入了沉思。
整个省的土匪每年都要召开一次行业大会,如今商有商会,匪也有匪会,他去无非是两个目的,一和其他山头的土匪友好往来,二去和省城的警署打打关系。
满玉怀着孕,否则陆引冰肯定要带他来看看省城里的风光。
往常山上的吃喝用度都是抢来的,陆引冰从来没逛过街花过钞票,现在结婚了,他想给满玉找些新鲜玩意。
也就是在省城里,他找到了自己转行的好职业——商人。
城里最有名的百货商场里,一盒雪花膏卖到了六十块大洋。
“抢钱呢?值这个价吗?”他把这小玩意在手里转了一圈儿,还没巴掌大的小铁盒,上面印着狗屁洋文和洋人。
“诶~客人您有所不知,这可是从美利坚拿来的尖货儿!整个省里就咱们家有,您闻闻这个香味,试试这个质地,多润啊!看您穿着打扮,就知道您身份不俗,买回去给家里兄弟姊妹和太太试试,他们一定喜欢。”
陆引冰在手上擦了下,是挺香的:“要是擦了起疹子我要你狗命,包一套起来吧。”
“诶诶,好嘞,您放心,这玩意咱们家每天都得卖出几百罐,还从来没有人说起疹子,香水您要不要?法国进口的,还有这些布料,最新的蕾丝花样儿。”
陆引冰摸了摸下巴,一天几百罐,一罐六十大洋,一个月少说三十多万大洋,这比抢钱文雅,来钱比抢劫快,还合法,真是个好行当。
他又包了一整套香水和时兴的素雅布料,出门叫陆星云去买了些国产的雪花膏,坐在回程的车上,他仔细比对了比对,看这些玩意没比国产的高贵到哪儿去,国产的只要五块大洋,贴洋文的却要六十块。
陆引冰把雪花膏在手里抛了抛,外国小孩的脑袋扯着大大的笑脸,在他手中翻转。
他将满满当当的货堆在满玉面前,满玉扶着腰,精准地在一堆百货里面掏出几盒曲奇饼干,吃得开开心心。
陆引冰握着他的手,亲了亲,把雪花膏涂在他手上,满玉抽回去,给他也喂了一块曲奇。
“好好吃。”他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儿别的口味的。
陆引冰和他说了自己的转行计划,得到了满玉的大力支持,陆引冰出去一趟,有了正经营生,他肯定高兴,但满玉又不免担忧:“相公,你会算账吗?”
他相公可是个文盲啊。
陆引冰还挺着胸,等满玉夸他,给他个吻呢,却忘了自己在满玉心里现在是个文盲。
他搂着满玉,在他脸上嘬了嘬:“有周斯云呢,他会算账,你相公这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学会。”
他又对着满玉的脸嘬了好几下,把人家脸嘬得都红了,吃美了的满玉终于领会了他相公的意思,舔了舔嘴角的糕点残渣,凑上去亲了亲相公。
陆引冰当天晚上就紧急召开了一个会议,宣布飞龙山要进行产业拓展,把山头做大做强,依靠正规合法的打家劫舍也能让大家过上富裕的日子。
合理合法的抢劫当然好了,不用担惊受怕,担心哪天警署突然上山剿匪,这个决定得到了全体飞龙山成员的大力支持。
会议几乎全票通过,不同意的被拉去后山打猪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