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来孤儿院点名要领养一个孩子的时候,院长把正在给其他小朋友喂饭的满玉推了出去。
管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瘦弱的孩子,皱眉,摇头:“没有再漂亮一点的吗?”他顿了顿,迟疑地补充,“黑了一点,瘦了一点,矮小了一点儿,少爷不会满意的。”
满玉知道这是没看中他的意思,很多人都没有看中他,他们都露出了这样为难的表情。
他揪着松垮的衣摆,像面对无数个拒绝他的家庭那样,露出了一抹讨好的微笑,试图换得对方回心转意,可是他太瘦了,干巴巴的,笑起来也并不好看。
管家有些于心不忍,心想,这确实是一个很乖的孩子。
院长不死心,极力向他推销:“先生,他是整个福利院脾气最好的孩子了,不,他一定是整个首城脾气最好的孩子了,我向您打包票!他才六岁,黑一点瘦一点矮一点早晚会长大的。”
管家动摇了。
院长眼看有戏,愈发卖力:“如果您家里不满意,可以退回
来给我的。”
满玉一直维持着那副怯生生讨好的微笑,终于叫管家点了点头,说:“那好吧。”
院长妈妈在满玉临走之前把满玉拽到角落里,帮他整了整衣服,紧张地叮嘱他:“你一定要留在陆家知道吗?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这是你改变命运的机会!满玉!你一定要抓住!”
院长妈妈又严肃地叮嘱了他许多,比如陆家为什么要收养一个好脾气的孩子,是给家里的大少爷做玩伴的。
说是玩伴并不准确,应该说是玩具。
陆少爷原本脾气就很古怪,父母离异之后,就变得更加暴虐肆意,像只被恶魔附身的小魔头,陆家上下没有人敢接近他,所以陆家老爷便想收养一个孩子来给他做伴读,既做用人,又做跟班,任劳任怨地叫少爷发泄坏脾气。
管家跑遍了全城,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孩子,最终才走进了这座位于首城郊区的孤儿院,小小的,略显破败,里面拢共不过十几个孩子。
院长妈妈叮嘱的太多了,满玉才六岁,即便他拼命地想记住,也只记住了一句最重要的——无论如何,一定要留在陆家。
陆家老爷陆徽见到他的第一眼也和管家一样皱了眉头,管家又用院长同样的话术说服了陆徽,陆徽便叫管家把人牵去给陆引冰看看。
满玉这个时候就有预感,他即将见到的这位少爷,才是真正能决定他去留的人。
管家带着他在家里找了好一阵,终于在后花园的玫瑰丛里见到了少爷。
原本打理精致的红玫瑰被少爷指挥着从地里刨了出来,地上挖了一个深坑,少爷安详地双手搭于小腹躺在坑里,身上身下都盖着一层厚厚的玫瑰花瓣,周围的用人们在努力挤出眼泪,往坑里撒花瓣,模拟一场唯美的葬礼。
满玉小心翼翼地躲在管家身后,打量着坑里的少爷,真好看啊,又高又白又漂亮,嘴唇红红的,虽然也很瘦,但是支起的骨架显得很有力量,将来一定会长得很高。
管家扯了扯嘴角,轻声呼唤:“少爷,老爷叫我带人来给您看看,喜欢吗?喜欢的话就留在您身边。”
到了决定去留的时候了,满玉的小心脏怦怦乱跳,又努力纯直了衣摆,摆出自己一惯招牌式的讨好微笑,虽然知道自己招人喜欢的可能性很低。
陆引冰听到声音,轻轻地抬起了手,周围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看向坑外被管家牵在手里的孩子。
下午的日头正毒,火辣辣地照下来,刺得人视线模糊不清,却不妨碍他看得到对方是那么的滑稽可笑。
为了便于打理,贴着头皮剔成的寸头;款式廉价做工粗糙的衣服;黑瘦的身影,不知道指甲里有没有泥巴;还有滑稽的笑容。
是个比他年纪还要小的小鬼,这种小鬼最没有意思了,他还没开始玩就会吓得哇哇大哭。
他闭上了眼睛,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好啊,小鬼,那你跳下来给本少爷陪葬怎么样。”
陆引冰的话音刚落,满玉就扑通一声跳进了两米的深坑里,连管家都始料不及。
坑里很硬,满玉摔在地上,浑身都疼,眼泪硬生生被他憋回去了,还没爬起来,就迫不及待地抬起脏兮兮的小脸,冲陆引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
陆引冰的笑容也僵硬在了脸上,低声暗骂了一句:“笨蛋。”
满玉就是笨蛋,院长妈妈叫他一定要留在这里,他就要努
力留在这里,他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不机灵,长得也不漂亮。
所以他怯生生地对陆引冰说:“我听话,少爷我听话。”
听话能不能不赶他走?
七岁的陆引冰是个没良心的混蛋,他也只是微微愣了一瞬间,就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对瘦瘦小小的满玉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像找到了一个好的玩具那样,充满了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