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朝历来重文轻武,依朝规,科举三年一办,每到此时,必是举国瞩目。
承平二年,江宁梁氏大公子携妻入京赶考,被今上钦点为状元,万人簇拥跨马游街,意气风发,好不风光。
今上乃先皇嫡子,只是年岁尚幼,尚不能治朝理政,因而朝堂之上诸多事务批复,如今都交由先皇胞弟经手。
摄政王,名为摄政,实则天下权柄皆握于掌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据坊间传闻,这位摄政王年过而立仍未娶妻,生性暴戾无常,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实在不是好相与的主。
琼林宴,酒水齐备。
小皇帝被太监簇拥而来,身着明黄龙袍,却是满面童真无邪,扭头同身边太监一块儿玩起了竹蜻蜓。
梁扉等一众恩科进士眼观鼻鼻观心,均是不敢动筷,直到太监尖声唱——
“摄政王到!”
朝臣进士齐齐下跪。
“臣等,恭请王爷圣安。”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论礼治,如此叩拜言行已称得上僭越,但如今朝堂是谁当家做主,明眼人都看得出,既如此,不如少思少想,随大流而去。
摄政王到了,这琼林宴才算真正开始。
小皇帝跳下来,伸手拉他袖子,笑呵呵:“侄儿这儿给皇叔坐。”
燕宥川抚过他脑袋,并未坐下,一旁伺候的太监见状,立即指使手下在皇位边摆好椅子。
头风又犯,一众太医就是齐聚王府也没叫他好受分毫,对这琼林宴,燕宥川实在兴致寥寥。
座下众人起先还有几分拘谨,待到美酒入喉,逐渐忘了拘束。
能考上进士,于他们而言是天大的荣耀,虽说好些人都已熬成老叟,但总归是如了年少时的愿,得以入朝为官。
相比之下,年轻气盛的状元梁扉就显得分外惹眼。
如此年纪便已中举,还是一届状元,想来必将前途无量,他们作为同侪,不说奉承巴结,主动示好总是少不了的。
“梁兄,我敬你一杯。”
一杯接一杯,梁扉被灌到醉眼迷离,身边人还想往他杯中倒酒,他将杯口一捂,笑道:“李兄,喝不得了,我这醉气熏天……回了家,夫人该嫌弃了。”
“早闻梁兄已经娶妻,不知梁兄夫人,又是江宁哪家的公子小姐?”
在大靖,好南风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相反,世家大族内从不乏娶男妻男妾之人,代代更迭下,如今文人墨客中,更有以娶男妻为荣者。
梁扉摆手:“不是什么大家族,他天性质朴,与我情投意合,嫁与我也早……”
众人相视,心照不宣道:既如此,那梁夫人便是蓬门小户出身的。
有人眼珠一转:“梁兄,都说榜下捉婿,你如此年轻,将来必定大有可为,我早听闻京中有好些人家属意要将儿女嫁与你,你待如何?”
“这如何使得?”梁扉醉中大惊。
交谈声音并不轻,燕宥川常年习武,耳力过人,听得一清二楚。
闻言,他眉心皱起,本就无歇无息的头风愈发来势汹汹,连带眉目锋锐的脸上,都露出几分不悦之色。
那人还在继续:“啊,如何使不得?你那妻既然出身算不得好,不若再娶位高门贵女,待贵人进了门,再抬他做平妻,如此,也不算埋没了先前的夫妻情分。”
有身居高位的岳丈作保,再加之如今的状元身份,平步青云之路,似乎已然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