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香山在海市西面,与城东相隔甚远,一路过去,几乎跨越了整座城市。贫穷、繁华、宁静,一路景色多变。
黑车平缓奔驰,抵达庄园后,司机安静下车。
庄期还没睡够,但身体察觉到车停了,于是悠悠转醒。他发现自己身上披着燕宥川的外套,脑袋也靠在人家肩膀上,迷糊不已。
“我们到了吗?”
“到了。累吗,要不要我抱你进去?”
第一次进别人家门就让主人家抱,庄期不好意思,拒绝了。
外头风大,他从梁家离开之后一直过得浑浑噩噩,没心力生活,自然也没给自己置办衣物。薄薄的灰色毛衣领口略低,燕宥川瞥见,拢紧自己披在庄期身上的外套,快步带人进了屋。
比起屋外稍有年纪且十分平和的陈设,屋内装潢显得现代的多。
庄期揉了揉眼睛,还没站定,便听见一声拔高了的“呜呜呜!”,下一秒,一个硬邦邦的铁坨子就冲过来撞上了他的小腿。
“77!七七!期期!你终于来看我啦!”撞上来的自然是小山包。
它换了个新显示屏,程序也升级过,显示屏上居然能直接显示电子眼泪。跟不要钱似的,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虚拟数据流无形,庄期接不住,只好蹲下来摸摸它的头,温柔道:“嗯,来看你啦。”
“那之后还会走吗,还会抛下小山包一个机吗?”
庄期想着,很严谨承诺:“暂时不走了。”
暂时。
这个时间究竟有多长,谁也算不准。
小山包的算法转了一圈,最后在各式各样的几率下,将“暂时”二字定义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走。
短短的机械臂抱住庄期小腿,圆滚滚的机械脑袋蹭了蹭,跟小狗似的。
“那让我抱抱你,然后作为交换,你像上次那样亲亲我,好不好?”小机器人还挺会装样子,“这样我以后都不哭了!”
庄期哪里受得了这攻势,整颗心“啪”的一下化成软绵绵的糖块,他纵着小山包抱他的腿,刚想俯身亲亲小山包的脑袋——
“庄期。”燕宥川叫他。
“唔?”
“跟我上去看看房间吧,小山包快没电了,等会儿充完电再让它找你玩。”燕宥川说着,手指不动声色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
“#¥@%……&*#”小山包屏幕上跳出一堆被打码的乱码,十分不情愿挪动小短腿,回了自己的充电桩。
庄期的房间被安排在燕宥川房间边上,两者面积陈设都差不多。
各种用品一应俱全,就连衣柜里都事先添了不少衣服,庄期看过,都是他的尺码。
松香山的房子虽说也是庄园,但构造比梁宅通透的多,不论站在哪,都能感觉到气流的涌动,哪怕是卧室,也没有那种被捂得严严实实的沉闷。
庄期极度缺觉,安顿好一觉醒来,已经是晚饭时间。
小山包的终端已连上他手机,活泼又不恼人的铃声正好响起,卡准时机,邀请他下楼吃晚饭。
项姨放好各式菜色,燕宥川随后而出,手里拿着两个盛好饭的碗,还有两双筷子。褪去在外的唬人皮囊,此刻的燕宥川身上,生活气息浓的不像话。
看见庄期下楼,项姨笑逐颜开:“小期先生醒了?睡得还舒服吗,那床单是新换的,也不知道你适不适应。”
“饭菜都准备好了,今天是川少爷自己下的厨,比我做的好吃的多。”
川少爷?
这么年轻的叫法,应当是燕宥川身边老人对他的称呼,庄期心里生出一股新奇的怪异。
燕宥川在家也会自己做饭吗,他自己拿餐具,自己盛饭,不用佣人服侍吗?
产生这样的想法,并不能怪庄期。
被庄玉塘接回庄家之初,他处处不适应。
谢素音从小教导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于是刚到庄家那几天,自己的衣服,他下意识要自己洗,吃饭所用餐具,他也想自行准备妥当,可这样的行为刚一冒出头,便会被庄乐言不满喝斥。
被捧在掌心的omega眼高于顶,嗤笑着奚落他:“果然是穷地方来的,这种事干嘛要自己动手啊,你不做也有的是人做……嘁,跟你待一块儿真掉价。”
开口的是庄乐言,沉默的是一众拥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