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远的爱尔兰风笛破空而出,吹出一抹极致的深绿。
克洛伊在冰面上飞速掠过。《大河之舞》的考斯滕绿得纯粹,脖颈处繁复交织的珍珠温润古雅,在冷光下折射出优雅的微芒。
乐曲中段,全场观众的掌声与加速的节拍轰然交汇。克洛伊畅快地笑着,将所有的表现力尽数倾注于脚下的冰刃。
长达几十秒的接续步飞奔向前,夹杂着繁复炫目的捻转与跪滑。踢踏舞步的点冰声在冰面上敲出密集的鼓点,迸发出呼之欲出的旺盛生命力。
129。26,暂列第三。
虽然还是没上130……刷新个人PB了!小数点刷也是刷嘛!克洛伊长舒一口气。
擦掉细汗,她麻利地换下沉甸甸的考斯滕。以她现在的成绩,留到最后登上领奖台的概率微乎其微,实在没必要穿着汗湿的战袍苦等。
简单补好妆容,她舒舒服服地在挡板后挑了个好位置看比赛。
这算是二三线选手的独家福利:超近距离观赛,还能随时和后台的大神们贴贴。
不过黎光她们这会儿估计正紧张着呢,克洛伊只能先看比赛。
现在出场的是玛蒂尔达。
狂野的非洲鼓点轰然砸下,冰面上燃起一团明快的金黄。
玛蒂尔达一身热辣的暖橘色考斯滕,飞速旋转间,腰侧一圈褐色的流苏肆意飞扬,宛如热带草原上猎猎作响的蓬草。
大开大合的肢体律动,交织着顿挫有力的快速手势。她压低底盘滑行,双臂顺着鼓点的韵律舒展。
旋律推向最高潮!高速滑行中,玛蒂尔达骤然拔地而起,向后凌空折腰,利落翻转,在万众瞩目下,落下一个潇洒的后空翻!
全场惊呼。
鼓声急停。她单膝跪在冰面上。伴随背景乐中最后一声雄狮的怒吼,黑人少女头颅后仰,双臂笔直向上,对着天空迸出一声野性的长啸。
暖橘色的裙身宛如落日熔金。高高扬起,五指大张的姿态,恰似太阳跃出地平线时伸展出的锋利光刃。
沸腾的掌声中,玛蒂尔达挥手下场。
142。76分,暂列第一。
克洛伊看着计分板,自己的名字顺理成章地往下滑了一格。唉,习惯了。
她熟稔地往旁边挪了挪。玛蒂尔达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着汗,大喇喇地挤进同一张长椅。
“跳完啦?”
“嗯,成绩还行。”
距离前三还很远,但这就是她们倾尽全部,才交出的答卷了。
赛场如同考场,不是谁都能成为第一,但认真走过的时光,谁能说它不灿烂?
两人望着反光的冰面,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长气。
四年又四年,花滑选手的年轮,是一个个赛季,一届届冬奥。
自己的成绩已经尘埃落定,克洛伊的手指却还紧张地绞在一起。
玛蒂尔达披上国家队外套,轻笑出声,用手肘拐了拐身边的闺蜜。
“还替别人担心呢?”玛蒂尔达平复着呼吸,挑眉调侃,“你不是已经占卜过好几次了?算来算去,黎光都必拿金牌吧?”
克洛伊像小鸡啄米一样,随音乐点着头:“塔罗说她会拿金牌,但瓦尔瓦拉有54啊。”
“黎光Clean的概率比她大多了,新的鹰眼打分下,她的GOE很有优势。”
“这要看黎光的战术。如果她把高分跳跃放在后半段博1。1倍加分——像平昌那样——体力消耗太大,未必能Clean下来。但如果不博,她目前最高难度四个四周+3A,和瓦尔瓦拉的五四,分数只在伯仲之间。”
克洛伊冷静分析道:“归根结底,还得看现场发挥。”
“竞技体育向来如此,结局总是最后才揭晓的。”
“不过,黎光拿金牌,就像某种稳定恒长的自然规律。”克洛伊不忍心,“万物皆有落幕时。但我私心还是希望,属于她的传奇能继续写下去。”
“放轻松。”玛蒂尔达哈哈大笑,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反正咱们都打不过,好好欣赏这场漂亮的对决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