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柔光如蜜糖,甜腻而工整的《TheGoldenCage》(纯金牢笼)悠然响起。
群演穿着统一的奶白色嵌金线短裙,踩着优雅的步伐滑入场中。
滑行轨迹如同被圆规精准丈量过,每一次举手、每一抹微笑的弧度都整齐划一,像极了陈列在高级橱窗里批量生产的漂亮洋娃娃。
舞台上方的百平米全息巨幕,并未切入选手们美丽的脸庞,反倒被密密麻麻的旧式小分表、复杂的扣分代码所占据。
杨慕琴穿着一身剪裁挺括的黑色西服套装,端坐在冰场边缘的高脚椅上。屏幕特写放大了她手中的那支钢笔。
一名年轻女孩试图从这窒息的队伍中挣脱。
她深压外刃,双臂肆意舒展,想要脱离队伍。
就在她大跳腾空的刹那,华尔兹的重音轰然砸下!
大屏幕上同步传来“刺啦”一声巨响,一张打满高分的记分表被无形的力量撕得粉碎。
女孩的动作瞬间失去支撑,惊慌失措地跌回冰面,迅速收起动作,重新摆出那种甜美却僵硬无比的木偶姿态。
女孩们排着队,一个个机械地抛出自己的跳跃。
无论场边机器雷达捕捉到的起跳数据是红是绿,镜头特写下的那支钢笔,永远只沿着纸上早已画好的铅笔底稿,有条不紊地打出一个个合格的对勾。
灯光流转,黎光滑入了光柱。
她穿着一身黛青色的苗族百褶裙,颈间戴着月牙形项圈,腰间缀着细碎的银铃。
一群西式洋娃娃里,她是一个突兀至极的异类。
她试图去迎合那段音乐的节拍,但怎么调整,她的动作都显得别扭又局促。
腰间的银饰随着错误的节拍,发出杂乱无章的碰撞声。
音乐渐渐褪去,女孩们如潮水般退入黑暗。诺大的冰场上,只剩一束冰冷的白光落在黎光。
《ShatteredEdge》(碎刃)尖锐不和谐音和无尽的休止符里,冰刀刮擦、躯体摔倒以及沉闷的喘息声在场馆内回荡。
黎光咬紧牙关,在空旷的冰面上发起了一场绝望的冲锋。
她迎风拔起,高远干脆的3A腾空落地。紧接着,圆弧转身,刀刃一擦,强行再起,连上了一个2A。
3A-2A?如此恐怖的跳法?
不止!
再接2A,2A,2A,2A!
3A,但接五个2A的长串连跳!
每一次落冰,刀刃都在冰面上砸出重重声响。
全息巨幕上,机器的运算网格闪烁如白昼,清一色的绿灯连成一片。
全场观众屏住呼吸,眼眶发热。
巨幕的右半边,杨慕琴面无表情。那支硕大的钢笔无视了满屏的绿灯数据,只顺着纸上早已定好的铅笔虚线,冷漠地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叉。
无论怎么努力迎合,在这个只认可单一审美的牢笼里,只要不符合剧本,哪怕跳出血泪,也全都是错。
场灯倏然全暗。
一声悠长的叹息后,大屏幕上浮现出一张边缘泛黄的旧明信片投影。
追光灯亮起,赵乐穿着一袭水墨渐变的考斯滕,稳稳滑入冰心。
观众席里荡开一阵善意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