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NHK杯后台休息室。
前场的欢呼声还未完全散去,聂志峰接通了电话。仅仅听了几秒,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黎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骆映寒。”聂志峰的声音发涩。
为了在竞争激烈的枫叶国站搏上领奖台,骆映寒试图向教练组证明自己能跳3A。
全场移动的吊杆带有自动保护牵引功能,她私下里进行了很多次3A训练。
杨慕琴看她练得执着,加上大家都以为有吊杆保护出不了大错,便同意她进行一次队内测验,滑完整个自由滑。
但是,在3A起跳腾空后,轴心彻底崩溃。
坠落的瞬间,吊杆的牵引绳堪堪拽住了骆映寒的上半身,保住了躯干的平衡。
但下半身却顺着惯性在继续旋转。失控之下,她左脚锋利的冰刀后侧直接切开了右脚的冰鞋,狠狠扎进了脚里。
“血根本止不住。”聂志峰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回想起电话里的描述还心有余悸,“人当场就痛晕过去了,救护车是直接开进首体训练馆的。”
休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花滑的冰鞋由厚实的牛皮与高密度海绵层层压制而成,刀刃能直接划开这层防御扎进脚底,那一瞬间的破坏力可想而知。
“……伤情怎么样?”黎光的指甲紧紧抠着掌心,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问道。
“足底筋膜中间束完全断裂,外侧束撕裂。”聂志峰痛苦地抹了一把脸。
缝合愈合是没问题的,但对于花滑运动员来说,致命的是后遗症。韧带缝合后,几乎是必然会产生疤痕组织,导致原有的韧带失去弹性。
何况骆映寒断的还是承重的中间束。
一旦肌腱变得脆弱,日后在冰上跳跃、应对成倍的重力冲击时,很容易反复断裂。
断一次,一个赛季就没了。职业生涯里,能有几个赛季拿来挥霍?
聂志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去看她的时候,别戳人家心。毕竟……”
毕竟她也是求成绩心切。毕竟,如果恢复得不够好,她也许再也没有以后了。
几天后,华夏首都,运动康复病房。
黎光推开病房的门,看着面色苍白躺在病床上的骆映寒。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被高高吊起、厚厚缠着绷带的右脚上,停了两秒,刻意移开。
如果当初,她先按部就班地教骆映寒高级的33连跳,而不是让她去够那个危险的3A……
如果当初她把话说得更绝一点,直接掐断对方急功近利的念头……
作为预知未来的人,她总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
“黎光!这都是我的选择!”骆映寒看着她脸上表情变换,先叫了起来,“我一辈子都不后悔自己跳出过3A!那是我的人生高光。”
“呸呸呸,以后还要跳很多个3A。”黎光上前抱了抱她,“说不好的话,要呸掉。”
“呸呸呸。”骆映寒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几人寒暄一番,骆映寒说她一切都还好,只是。
“……只是现在可怎么办呢?”杨慕琴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个橘子,拆了一半又停下来。
骆映寒靠在枕头上,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也就是废了一个赛季而已。就算我不跳3A,这赛季也拿不到牌子,现在不过是换种方式没牌子罢了。”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里藏着一丝惶恐:“队里……不会因为我一直没有贡献,就嫌弃我吧?”
“瞎想什么呢。”黎光放轻声音,“好好养伤。这阵子把手机交了,别看社交媒体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
网上那些冷嘲热讽不用看也能猜到,无非是嘲笑国家队费了这么大劲归化回来的选手,连块牌子都没摸到就先受了重伤。
“你只要记住,只要你还想滑,国家队就绝不会放弃你。”黎光捏了捏她的手,”有心思想东想西,不如多看一看其他人的训练视频,研究一下编舞和美感。再不济,学一下中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