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清感觉到顾衍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只当看不见,垂着头自顾落座。
皇后的目光在孟芙清和顾衍身上来回移动,将手里的佛珠交给身侧宫女,笑着道:“你这皮猴,让你坐便坐,还跟本宫拿上乔了?”
顾衍拱手赔罪:“微臣不敢!”
皇后都这般说了,他到底不好再那样站着,便拣了皇后下手、与孟芙清相邻的空位落座。
坐下时,他的衣袖刚好拂过孟芙清的手背。
孟芙清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攥紧,余光偷偷瞥了他一眼,就见他的目光正稳稳落在她的身上。
她心头微微一紧,隐约看出这人的气还没完全消,正像孩童一般同她闹别扭。
到底相处了这么久,顾衍的脾气她也算摸得差不多。
他这副模样分明就是在说,快来哄我,只要你哄我,我便原谅你。
她没有错,错的从来不是她。
孟芙清垂下眼帘,假装没有看到顾衍望过来的目光。
顾衍那举动不算放肆,也不算隐秘。
皇后自昨日听闻顾衍坦白他与孟芙清的关系后,今日将二人宣来,本就是想看他们相处的模样。
此刻顾衍这般在乎却又别扭的样子,尽数落入她眼中。
皇后轻轻咬了一口蔬菜,优雅咀嚼两口咽下,开口道:“怎么,吵架了?”
孟芙清攥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清澄眸底闪过一丝慌乱。
“嗯。”顾衍闷闷应了一声。
皇后性子和善,又是陆澜沧的亲姑母。
虽是君臣,待顾衍一向不错,他在皇后面前也就随意几分,这时倒也不藏着掩着。
他看了眼孟芙清,直白带着埋怨:“脾气大得很!”
孟芙清握着筷子的手,青筋都显露出来,头也埋得更低,只能看到她乌发间那支白鹭玉钗和几朵珠花。
皇后却是被顾衍这短短几句话逗笑,保养得当的面颊满是笑意,眼尾都添了几道细纹,指着顾衍道。
“你这皮猴子,你是什么脾气哀家还不清楚?”
“素来骄傲,说难听点就是眼高于顶。本宫根本想象不出你哄姑娘时的模样。”
“依本宫看,是你把孟姑娘给惹急了吧。孟姑娘长得这般娇娇惹人怜惜,一看就是性子温顺的人,说她脾气大,本宫是一个字也不信。”
顾衍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娘娘,微臣可是您看着长大的,您怎么能这般说微臣。您才与清娘相识第二日,怎就这般偏心!”
皇后笑意更深:“本宫不是偏心,本宫是有眼睛。”
她目光转向孟芙清,语气放柔,也添了几分温厚:“清娘?往后阿衍若是欺负你,只管来找本宫替你做主!”
皇后年约四十多岁,膝下尤空,对晚辈就更加宽容。
孟芙清亲眼看过顾衍和老太太、侯夫人相处,那场景,还不如和皇后亲厚。
倒也是稀罕,顾衍这般高寒孤月般的人物,天生清冷,也会哄人。
如此看来,他并非没有这份本事。
也是,能在朝堂坐稳高位,岂能没有这份能力与心性。
只看他想不想、愿不愿意罢了。
而他对她自来只有掌控。
哪怕跪小佛堂之时,早已对她躯体生出念想,也要弯十八道弯,逼她主动开口求人,求他怜惜。
就像此刻,他有心和好,嘴上却半句不提,只在寂寂深夜,于她颈间落下吻痕,当作愿意和解的信号。
隐晦地告诉她:他已经搭好台阶,屈尊降贵,等着她低头来求和。
他总是这般自作主张,替她铺下皇后这份恩情,自认是为她好,便不必知会她一声。
就像此刻,二人明明早已说好,他们的关系要对外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