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抬眸望着孟芙清,眉眼低垂,姿态恭顺,可周身肌理尽数绷紧,完全是满心防备,不肯卸防的模样。
他指尖微不可察一动,周身掌控全场的压迫感愈发浓重,嗓音冷淡,一语戳破她的心思。
“你在暗自揣测,如今花厅只剩你我二人,我正盘算着该如何惩处、警告你,是吗?”
孟芙清唇瓣微抿,心底一怔,没想到他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所有心思。
她依旧静静站立着没有出声。
顾衍眉眼压得低沉,明明掌控着全局,他才是上位者,可这会却无端生出几分拧巴的闷,喉间溢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
“你就这般笃定我会是非不分,会让你去忠义侯府?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欺凌弱小之人?
我要是真不管,随你去那忠义侯府,你会当场撞死在花厅之上吗?”
孟芙清垂着眼帘,始终沉默不语。
她猜顾衍这会这般生气,一定是觉得被自己的态度冒犯到了,毕竟他向来骄傲。
但她心里生不出半分愧疚。
她猜顾衍心里肯定有一套行事准则,可他对待家人本就偏心,尤其对待顾婉筠格外不同。
谁也说不准,他念着对顾婉筠那几分亏欠,到底能纵容对方做到何种地步。
她实在不敢拿自己的清白赌运气,去试探顾衍的底线究竟能退让几分。
在这严苛的世道里谁都靠不上,真到了危急时刻,也只靠着豁出性命为自己闯一条生路。
顾衍看着这副看似柔顺,实则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方才的诘问尽数落空。
如同对着一截顽木白费口舌。
晚风轻轻撩动她未束的青丝,发丝零散飘拂,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孱弱,脸色也透着几分像是久病未愈般的素白,看得他心口堵得发闷,莫名郁结。
不过转眼又觉得实在荒唐。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自己为何要在意她的看法。
他堂堂禁军统领,根本没有必要因为这么点琐事,和一介女子斤斤计较。
平白拉低了自己的格局身段。
顾衍眉宇间立即覆上了一层矜傲冷淡,一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
他没有再做无谓纠缠,直白开口:“今日这件事你我都清楚,王蔓淑只是从犯,顾婉筠才是真正的主谋。”
他行事坦荡,从不刻意遮掩心思。
大事上他守得住公正,可世人辛苦打拼,本就是为护住自己在意的亲人。
护短本就是人之常情,他没有什么不敢承认,孟芙清对他来说,就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若是里外不分,那才是笑话。
“其实你想的也没有错,我确实偏私顾婉筠。这件事上,我不可能罚她,给你一个所谓的交代。”
“但我顾衍,从不习惯亏欠于人。”
他目光沉沉落向孟芙清那被纱布层层缠裹的手腕,削薄的唇微微抿紧,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般不容动摇的笃定。
“我许诺你,往后在承阳侯府,只要是你不愿做的事,没人能逼迫你半分,更不会有人强逼你委身旁人。
再熬三日,你便不必整日守在凌霜院十二个时辰照料我。祖母那边,由我亲自去说。
今日这事,是我亏欠了你。你只管提一个要求,只要不算过分,我尽数应允。”
孟芙清猛地怔愣住,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翻转得这般快。
顾衍方才明明一副打压发难的架势,自己已经做好接受蹉磨的准备。
没有想到最后没有发难问责,反而答应护她在府中不受逼迫,主动提出补偿。
孟芙清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稍稍卸力,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连日担惊受怕,以及拼着废手、身死自保的委屈就涌了上来,心里泛起细碎难言的暖意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