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
伊法仰头望着矗立在悬崖之上的铁皮城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白雾在海风中迅速消散。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从崖下涌上来,吹得他的白大褂猎猎作响。他抬手按住快要被掀飞的帽子,薄荷绿的发丝从帽檐下凌乱地飘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鬼知道他这趟路程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欧洛仑不知怎么对赛诺的冷笑话起了兴趣。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紫发青年,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路上都在督促赛诺“再讲一个,再讲一个”。
而赛诺——这位须弥的大风纪官,平日里在教令院板着脸让人闻风丧胆的主儿——此刻兴致好得离谱,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抛冷笑话,仿佛他此行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押运货物,而是传播冰系魔法。
什么“提纳里清除死域后会化成什么”“火史莱姆和雷史莱姆不能一起做马车”“沙漠人困了喜欢找赤王”“卡维没有钥匙应该去哪里”……等等等等。*
每一个笑话落地,小队的体感温度就骤降十度。本就寒冷的挪德卡莱因此更加冰天雪地,连海风都像被冻住了,刮在脸上像刀子。
夜鹭那小子拿出笔记本奋笔疾书,把赛诺的每一个冷笑话都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红色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至于能看住他的时雨——伊法算是看明白了,时雨就是个溺爱孩子的家长,夜鹭做什么他都说好。哪怕夜鹭掏出炸弹,时雨大概也只会温柔地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而刚认识的这位挪德卡莱本地人(?)——菲林斯,也不是个正经的。伊法是看透了,能跟这伙人打牌打到一起去,必定是臭味相投。菲林斯这人可会说话了,跟欧洛仑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每当赛诺讲完一个冷笑话,菲林斯就会用他那优雅的、不急不缓的语调接上一句——“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吗?”“您真是太有幽默感了。”语气真诚,感情真挚,让人挑不出毛病。
赛诺这三人被捧上了天,冷笑话越讲越多,越讲越起劲。
“简直是冷笑话永动机。”坐船的时候,伊法跟咔库库吐槽。他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用有限的体温对抗无限的寒意。
“我不该在这里,我该在船底。”
咔库库蹲在他膝盖上,歪着脑袋看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天哪哥们儿,你没事吧?”
“我有事。”伊法苦笑,“我冷到牙疼。”
他转过头去看闭着眼仿佛老僧入定一般的提纳里。那位狐耳少年坐在船舱的另一角,姿态安详,耳朵一动不动,像是完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伊法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你怎么不受影响?”
提纳里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深潭。
他从耳朵里掏出一小团棉花:“什么?”
“……没事了。”伊法嘴角抽了抽。
提纳里看了眼在另一边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几个人,又掏出几朵棉花递给伊法,语气沉稳:“忍忍,很快就过去了。”
“这段旅程感觉要比我人生还长了。”伊法接过棉花,“谢谢啊。”
当船靠岸,他们到达皮拉米达城时,伊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活过来了。”
“火锅?”夜鹭从他身边探头,“哪里有火锅?”
伊法:“……”
他闭了闭眼,终于崩溃:“求求你们,不要再玩谐音梗了啊!”
欧洛仑拍了拍他的肩膀,从神之眼里掏出一个浅粉色的小瓶子,塞进伊法手里,语气平淡:“给你一瓶蜜酿水,希望你能度过这个今天。”
伊法有些感动:“……哥们儿,还是你好。”
欧洛仑面无表情,但从他眼神中就能看出得意,他拍了拍胸口:“那是当然,哥们。”
咔库库:“哦!哥们儿!”
菲林斯站在码头边,仰头望向这座建在悬崖之上的城镇。铁灰色的建筑层层叠叠,像一片被钉在岩石上的鳞片,在灰白的天空下泛着冷硬的光。海雾从崖底漫上来,缠绕着那些钢铁骨架,让整座城看起来像一艘搁浅在云海中的巨舰。
“这里是执灯人的总部。”他转向众人,声音不急不缓,“历代执灯人都是从这里……”
他的话突然卡住了。
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他缓缓转向提纳里,声音轻柔:“先生,今天是几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