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
狐耳少年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尾尖几乎拖到了地面。他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一棵被大风刮弯了腰的小树,尚未从剧烈的晕眩中回过神来。翠绿色的眼眸微微发直,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
时雨有些担忧地站在他身旁,眼眸里映着对方苍白的面色:“你还好吗?”
“不是太好……”提纳里晃了晃脑袋,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也跟着甩了两下,像是在努力把脑袋里晃荡的东西甩出去。他的声音有气无力,虚弱无比。
“被人提着在高空飞行的感觉……真的好晕。”提纳里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用意志力压住翻涌的胃液。他抬起头看了时雨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幽怨,又有几分后怕。
“下一次我会尽量飞慢一点的。”时雨眨了眨眼,语气诚恳,紫色的眼眸里甚至带着一丝无辜。
“谢谢你的好意,但不必了。”提纳里直起身,扶着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站稳,挺了挺腰板,“我现在……恐高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俩,是追着夜鹭那伙人来的。
“原本说好了只需要在那夏镇待两天,怎么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提纳里抖了抖耳朵,抬手拨弄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须弥人,挪德卡莱寒冷的冬季让他哪哪都不舒服——皮肤发紧,鼻尖发凉,连那条平日里油光水滑的大尾巴都变得干燥毛糙,摸上去像一把干草。他忍不住又搓了搓手臂,把衣领往上拽了拽。
他想念温暖湿润的雨林了。想念那些挂在枝头的花朵,想念清晨草叶上的露珠,想念那种连空气都是香料的化成郭。
时雨耸了耸肩,双手插在袖子里,姿态闲散:“你知道的,他们几个一旦比起赛来,都是撒手没。”
提纳里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辛苦你了。”
夜鹭可是顶级难管的存在——那个看起来没心没肺、实则能把人折腾到怀疑人生的小鸟,能管住他的人,放眼整个提瓦特大概也找不出几个。
时雨微笑了一下:“彼此彼此。”
赛诺也不遑多让——那个一本正经讲冷笑话、打起牌来六亲不认的大风纪官,同样不是省油的灯。
提纳里收回手,目光越过海岸线,望向那座被雾气笼罩的小岛:“他们应该到岛上了。人呢?”
时雨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座矗立在崖顶的灯塔。灰白色的塔身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顶端那盏灯还没有点亮,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灯塔周围扫了一圈,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应该……在那边?”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抬脚,沿着碎石铺就的小路,一同朝着岛上的灯塔走去。
“宴会”过后的几个人,并没有散去,而是围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铁桌旁,打起了牌。
七圣召唤——提瓦特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卡牌游戏。从蒙德的酒馆到璃月的码头,从稻妻的茶室到须弥的学者沙龙,几乎随处可见捧着卡牌对战的牌友。但眼前这几个人的打牌模式,却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牌手看了都要怀疑人生。
“发动——飞沙走石!”赛诺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凌厉。
他将一张印着赤王陵的卡牌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张卡牌的边角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画面上的沙漠风暴仿佛要冲破纸面。
“将场上全部卡牌撤离,强制进行下一轮!”
伊法正伸向牌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的指间夹着一张刚抽出来的牌,还没来得及翻过来看,就被赛诺这气势汹汹的一嗓子给吓了回去。他的眼皮跳了跳,嘴角微微抽搐。
“啪!”夜鹭反手甩出一张牌,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往桌上扔飞镖。那张牌在空中翻了两圈,稳稳落在桌面上,发出第二声脆响。牌面上印着一座黑沉沉的海底监狱,铁门紧闭,锁链纵横。
“梅洛彼得堡!”夜鹭的红色眼睛亮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些得意,“禁锢你的赤王陵,不给撤!”
伊法拿着牌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出场的牌,又抬头看了看那两个人剑拔弩张的对峙,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困困冥想术。”欧洛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阵幽风从桌面上拂过。
他慢吞吞地押出一张牌,牌面上印着一个粉色长发少女,身旁偎着一只闭着眼睛的冥视龙,整个画面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淡紫色光晕中。那张牌被他用两根手指捏着,轻轻放在桌上,像是在放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