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奉家严之命,致书于您,以寄丹羽一族百年之念。家严言,丹羽氏世代向璃月寄书,祭文诗句,百年不易,皆是念先祖之德、怀宗族之谊。今岁,家严将此任交予我,我私念,寄一封是敬,寄两封亦是诚,先祖大人慈厚,当不致嫌我唐突叨扰也。
提笔至此,非为赘述祭祀之仪,实乃心有迷茫,愿向先祖一吐胸臆。我为家族次子,自小便知,父母未曾于我身寄予过高厚望。他们所愿,不过是我循贵族之礼,习公子之艺,吟诗作赋,安享富贵,将一族事务,尽付家兄承担。
我深知家兄贤明,处事沉稳,堪当此任,心中毫无半分嫉妒,亦对那些宗族琐事、应酬往来,无甚兴趣。然,家族为我铺设的前路,安排的课业,亦非我心之所向。世人皆谓,丹羽家二公子,当温文尔雅,不染尘俗,若耽于舞刀弄枪,与江湖武者混迹,便是有失贵族体面,辱没门楣。
可我不甘心。比起做那游手好闲、徒有虚名的浪荡公子,我更愿执一柄长刀,踏遍山河,做一个行走江湖、快意随心的武人。我亦知,此念一出,必遭家族非议,必违父母期望——堂堂丹羽氏少爷,怎可屈身于武者之列,与粗鄙之人为伍?
故今日致书,愿问先祖:若您在天有灵,见我这般执念,会否允我、同我?会否笑我年少轻狂,所思所念皆为幼稚?
然,纸短情长,心已笃定。无论先祖大人是否支持,无论前路多有阻碍,我心中已有抉择。愿以己身,赴心中所向,纵使逆俗而行,亦无憾矣。
谨以薄言,寄我诚心,愿先祖安魂,愿丹羽氏长安。
后辈丹羽万叶顿首
时初夏之望日】
信纸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时雨读完最后一个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蓦然一笑。
那笑容像是穿透了四百年的时光,与某个早已远去的故人的笑容重叠在一起。
“这一代的丹羽家,”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倒是出了一个妙人。”
“唔?”
对面传来含糊不清的回应声。
夜鹭正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手里抓着一块桂花糕,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活像一只囤食的小松鼠。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好几包甘雨寄来的璃月特产——桂花糕、杏仁饼、芝麻糖,已经被他消灭了小半。
听到时雨的话,夜鹭努力咽下嘴里的糕点,凑了过来,好奇地看向那封信。
“什么东西?”
时雨将信递给他。
夜鹭接过,低头看了看。
嗯。
字好多。
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游移了两秒,然后微微后仰,整张脸上写满了抗拒。
时雨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头灰蓝色的长发,手感一如既往地柔软。
“是一个叫万叶的后辈写的信。”
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他有点小烦恼,想要问问我们的意见。”
“什么烦恼?”
夜鹭果断放弃看信,直接把问题抛回给时雨,“他咋了?杀人了?”
“那倒不至于。”时雨失笑,“他想成为一个武人,但家族不允许。”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蒙德的街景,阳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暖色。
“丹羽家几百年了,难得有一个后代愿意写点真心话。”他转过身,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要不要给他回信呢?”
他顿了顿,目光划过夜鹭的脸,嘴角的弧度变得微妙起来。
“不如……小夜来写吧?”
夜鹭眨了眨眼:“……?”
“正好,”时雨的笑容更加温和了,温和得让夜鹭莫名有点后背发凉,“我也能考校一下你如今的字写得如何了。”
夜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信纸,陷入了短暂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