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男孩将最后一撮琉璃百合花粉收集到玻璃瓶里,并小心翼翼地用软木塞封好瓶口时,魈非常不明显地松了口气。
他金色的眼瞳瞥向天际,估算着时间。
从清晨到现在,他们一共找到了七处琉璃百合的生长点,开了五朵花——有两朵无论怎么唱都不肯开,让魈尴尬地在荒野里站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最后夜鹭得出结论:“它们可能耳朵不好。”
这还不是最折磨的。
最折磨的是每找到一处花丛,夜鹭都要先判断哪朵花“看起来最漂亮”,然后要求魈“用不同的感情唱”……说是要测试不同情绪对开花效果的影响。
魈现在觉得自己把这辈子的歌都唱完了。
他甚至开始思考,如果让其他仙人知道降魔大圣在野外对着花唱歌,他维持了千百年的威严会不会就此崩塌。
他终于明白在望舒客栈偶尔看到的那些带着孩子的父母们,为什么总是露出一副头疼又无奈的表情了。
带孩子——尤其是带夜鹭这种思维跳脱、精力旺盛、还总有些奇思妙想的孩子,真是对身心的双重折磨。
哪怕是仙人也遭不住。
夜鹭收好了花粉瓶,宝贝似的将它放进手串里。
然后他站起身,刚想迈步,却“哎呦”一声,身子晃了晃——蹲太久了,腿麻了。
他单脚蹦跶了两下,试图缓解那股酸麻感,灰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琉璃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模样有点滑稽,但更多的是孩子气的可爱。
然后夜鹭转过头,朝站在一旁的降魔大圣看去,并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五指摊开。
魈挑了下眉:“还有何事?”
他以为夜鹭还要找别的花,或者想要什么新的实验材料。
夜鹭眨眨眼,红色的眸子清澈见底:“报酬。”
魈盯着他空空如也的手掌,又看了看男孩一本正经的小脸,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谁给谁?”
他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通常是帮忙的人获得报酬,怎么夜鹭反而向他伸手?
“我给你啊!”
夜鹭勾了勾手指,示意魈把手放上来,“你帮了我这么多,当然要给你报酬。手给我。”
“……”
魈沉默了。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各种报酬——摩拉、宝物、承诺、人情……但像这样一个小孩子要给他“报酬”,还是头一遭。
虽然魈对夜鹭的不靠谱已经有些许警惕,但面对他此刻真诚善意的态度时,仙人又不自觉地顺从了那份单纯的好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抬起手,握上了那只比他小很多、温暖柔软的手。
下一刻,异变突生。
魈感觉到身体突然变得异常轻松——那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物理层面实实在在的变化。
就像是背负了千百年的沉重枷锁突然被卸下,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发出了舒畅的叹息。
他金色的眼瞳骤然睁大。
因为那些沉积在他身上、如影随形、日夜折磨着他的业障,此刻正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朝夜鹭涌去!
那漆黑、污浊、充满痛苦与怨念的能量,正在被夜鹭吸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