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一番堪称史诗级的“鸡同鸭讲”与“对牛弹琴”之后,桑多涅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耐心,以及一点点对自己语言表达能力的深刻怀疑,总算是艰难地和夜鹭那清奇无比的脑电波,在某个诡异的频率上,短暂地、勉强地连接上了。
“……总而言之,即便我同为愚人众执行官,但我与多托雷算是平级。”
木偶小姐,桑多涅,揉了揉自己并不存在、但此刻感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努力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我没有直接管辖或命令他的权力,他真要做什么,我也只能通过规则制约,无法强行阻止。”
她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蓝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忧虑。
“那家伙吃了这么大的亏,从身体到心灵都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桑多涅语气肯定,“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离开只是暂时的,以我对他的了解,报复只会迟到,绝不会缺席。”
她晃了晃手中那封烫金的邀请函。
“这封邀请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给你……和你的监护人,一个保命的东西。”
桑多涅难得地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虽然配合她那张精致无波的脸显得有些别扭,“毕竟,多托雷那家伙的作风……嗯,臭名昭著。他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极其擅长伪装和潜伏。”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些不太愉快的共事经历,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嫌弃:“你能识破他一次,靠的是你的特殊能力。但你无法保证永远能将他精准地排除在你的生活之外。他就像……就像那种最讨厌的……”
桑多涅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既要形象,又要符合她执行官的身份,不能太粗俗。
夜鹭安静地听完了她这一长串带着警告和劝诫意味的话,红色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在消化信息。
然后,他小脸平静,用最简洁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跟蟑螂一样。”
“噗——!”桑多涅差点被自己并不需要呼吸的空气呛到。
这个形容……不能说毫不相关,只能说精准无比!
阴暗,讨厌,生命力顽强,杀不尽赶不绝,总在不经意间从角落里冒出来……确实非常符合多托雷给她留下的印象!
但是!
“你就不能换个……稍微优雅一点的称呼吗?”
桑多涅忍不住扶额,感觉自己的审美处理器受到了冲击。
好歹也是同僚,用“蟑螂”来形容,是不是太难听了点?
夜鹭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那……屎壳郎?”
同样与污秽为伍,执着滚粪球,在某些文化里还挺有“坚持不懈”的正面寓意……好像更糟糕了啊喂!
桑多涅瞬间后悔自己多嘴问这一句。
“我收回刚才的建议。”
她痛苦地揉了揉额角,感觉自己的逻辑核心和语言模块都在发出过载的悲鸣,“你还是用你原来的比喻吧。”
她觉得再跟这小家伙就比喻修辞问题探讨下去,自己体内精密的齿轮恐怕都要因为逻辑冲突而卡死了。
这孩子的脑回路,简直就是对常规沟通协议的降维打击!
“总之!”桑多涅决定跳过所有不必要的修饰和比喻,直接抛出核心,“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至冬的邀请。这不仅关乎资源和发展,更关乎安全。”
她那双湛蓝如冰湖的眼眸,认真注视着眼前面容稚嫩、眼神却时常放空的孩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
“女皇陛下有明确规定,执行官之间禁止互相残害,互相构陷。这是铁律。如果你成为我们的一员,至少在明面上,多托雷就不能再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直接针对你。”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蓝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能以同僚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继续给他添堵……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没有寄希望于对方立刻给出答复。
这种决定,确实需要时间,也需要和那个显然更有主见的“监护人”商量。
“你可以好好考虑,不必立刻答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