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正在整理图纸。
炉芯改造完成后的设计终稿,御舆长正新锻造的刀剑结构图,工匠们提交的新式火铳改良方案……在这座已经被他亲自设计改造的宅邸里,各种图纸和实验器材被分门别类地归置在特制的架子和柜子中。
这让他和夜鹭的家看起来不像寻常人家的居所,反而更像一个小型的研究所或工坊。
——虽然真细究下来,说是军火研究所也不为过。毕竟踏鞴砂是兵工厂,时雨负责的又大多是技术相关的工作。
但即便如此,时雨依然将这里称为“家”。
因为这里有夜鹭,有他们一起挑选的家具,有窗台上那盆夜鹭从山里挖回来的、会发微光的蘑菇,有厨房里他特意为夜鹭准备的、总是装满零食的点心柜。
也因为从这里走出去,不到一炷香的路程,就能到达丹羽家主宅、工坊、还有那些已经熟悉起来的街坊邻居的家。
少年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端起一旁已经放得微凉的茶,惬意地抿了一口。
他望向窗外。
雷雨天。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雨丝如帘,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
这样的天气,时雨其实很喜欢——雨声能让人心神宁静,雷声能掩盖许多杂音。而这种时候,踏鞴砂的工匠们大多会留在室内工作,巡逻队也会减少外出,意味着他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不必时刻操心外面会不会突然传来爆炸与民众投诉……真是惬意啊……
正这么想着——
“哐当!”
窗户被猛地撞开!木质的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灰色的、湿漉漉的飞天蟑螂(×)光电耗子(×)……高速夜鹭冲了进来,带进一蓬雨水和冷风!
时雨手一顿,茶杯停在唇边。
什么东西?!
不等他细想,那个影子已经落地,瞬间化为人形——正是浑身湿透、头发紧贴脸颊、脸色发白的夜鹭。
男孩冲进了时雨的怀抱,双手紧紧环住少年的腰,力道大得让时雨微微踉跄了一下。
“小夜?”时雨愣住,手中的茶杯被放到一边。
夜鹭从来没有表现出这样激烈的情绪——平时的他要么平静,要么好奇,但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紧紧抱着他不放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这让时雨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没有在意男孩身上冰冷的雨水瞬间浸湿了自己的衣服,而是直接将他抱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水珠。
一只手捋过夜鹭湿透的长发,将粘在脸上的发丝轻轻拨开,然后抬起对方的下巴,直视那双此刻显得有些慌乱的红眼睛。
“发生什么了?”时雨的声音放得很轻,但语气里的担忧显而易见,“慢慢说,别怕。”
夜鹭眨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他张了张嘴,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吐出一句让时雨差点没坐稳的话:
“我埋了个人。”
时雨:“……?!!”
埋了个人?什么意思?字面意义上的“埋”?
经过夜鹭一阵颠三倒四的叙述后,时雨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
一个身份可疑、心怀恶意、力量强大的外来者出现在了踏鞴砂的海边。
对方似乎有意隐藏身份,拥有某种拟态或伪装的能力。这个危险人物在雷雨天靠近独自炸鱼的夜鹭,结果被受到惊吓的夜鹭用霹雳弹“误伤”,炸晕后被草草埋进了坑里。
时雨沉默了片刻。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对方的身份、目的、实力;小夜的安危;踏鞴砂的安全;后续可能引发的麻烦……
但最优先的结论是:“那人应该没死。”
以夜鹭描述的那种草率的埋法,加上对方“很强”的前提,存活的可能性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