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寒是一只残缺的东方小龙。
这件事她从小就知道。
但更准确地说,是一只因为实在太弱,被东方龙族扔到西方大陆上自生自灭的东方小龙。
当然,被扔掉是她猜的。主要是吟游诗人说,东方那边很卷的。所以她这么一只残缺的龙被扔掉,感觉也挺正常的。
毕竟她没有龙威,也没学过什么拿得出手的术法。唯一值得夸的,大概是能化人,后来又很会跑,很会捕猎小羊,很会在山下集市和人讲价。
但还好,她至少血脉是真的,常常能在冒险者协会接一些和龙族相关的任务。
比如她就发现,只在龙威附近生长的维兰花价格很高。而她又感应到了一位同族的气息,那么……就让她来顺走几枝吧。
所以进山偷花这件事,她本来计划得很朴素。
找到维兰花,摘几枝,卖钱,回山谷。
那朵花根茎上还沾着湿土,花瓣薄得像一层淡紫色的雾。她蹲在灌木后面,动作很轻,尾指还勾着袋口,原本打算再摘一枝就走。
三枝。不能再多了。
她虽然穷,但不是没有分寸的小龙。别的龙族的领地偷一整片太缺德,偷两三枝可以算作……路过时不慎被花绊倒,顺手扶了一下。
周岁寒第一次意识到不对,是在第三枝维兰花被她塞进布袋的时候。
她忽然发现林子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
恰恰相反,声音太多了。
树冠深处有风声,叶片一层一层地翻过去,像某种庞大生灵缓慢垂下呼吸。
脚下的苔痕潮湿起来,泥土里漫出很淡的药草气,混着雨后树皮、新叶、花粉,还有一种她从未闻过、却本能知道危险的热意。
周岁寒的手停在半空。
她眨了一下眼。
然后很慢、很谨慎地,把刚才还没摘下来的第四枝维兰花放回原处。
“我没摘你。”她小声说。
花当然不会回答她。
回答她的是整片森林。
树影在她身后合拢。
原本被她记得清清楚楚的小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乱,转眼便没入深绿。
水汽从地面升起,缠住她的脚踝,凉得她指尖微微一缩。
周岁寒抱紧怀里的布袋。
完了。
主人在家。
而且好像不是那种可以讲价、可以赔礼、可以说“我只是路过”的小领主。
她嗅到那股气息的一瞬间,背脊先于理智绷紧。
龙族的本能在她身体里很轻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龙威,也不会法术,过去二十年里遇到危险大多靠跑,跑不过就靠装傻,再不行就靠莉娅那些味道奇怪的药粉。
但这一次,她连跑这件事本身都觉得困难。
太近了。
那股威压像一整片古老森林从高处俯下,不暴烈,不嘶吼,只是安静地落在她肩上,就压得她呼吸都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