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属于别人的眼神。
千年前小心翼翼隐藏的痴恋,千年后不惜代价的付出,换来的……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可笑。可悲。
一股阴戾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情绪,混杂着深入骨髓的疼痛和嫉妒,如同毒藤般在他心间疯狂滋生、缠绕。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九婴血脉中属于凶兽的那一部分在痛苦与绝望的刺激下隐隐躁动。
但下一刻,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翻腾的阴暗念头。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师尊刚恢复,云茵也在。
他不能失控。
他必须维持住温顺克制的好徒弟的假象。
这是他目前仅有的、还能留在师尊身边的身份和理由。
晏淮极其缓慢地重新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黑暗情绪死死锁在心底最深处,再开口时,声音依旧虚弱,却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歉疚与克制的语调,甚至更加疏离了几分:
“云茵……多谢。我无事,只是……需要些时间调息。方才……让师尊为难了,是弟子之过。”
云茵看着他这副瞬间切换回懂事好徒弟模式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毛。
这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要原地黑化了,结果转眼又端起来了。
“得了吧你,少跟我来这套。”云茵没好气,“你现在这德行,赶紧闭嘴调息才是正经……回头,我找机会帮你谈谈口风?”
她后半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试探。
晏淮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颤,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仿佛用尽了力气,不再多说。
云茵摇摇头,留下几瓶稳固神魂、补充气血的丹药,又亲手加固了室内的聚灵阵,这才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石门合拢,将内外彻底隔绝。
就在这一瞬间,静室内原本平稳流转的灵气骤然紊乱,激荡了一息。
盘坐在阵法中央的晏淮,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微微颤抖,心口绷带之下,伤口似乎又渗出了一缕暗红。
他仍旧闭着眼,脸上苍白如纸,没有泄露丝毫情绪。
唯有那紧抿到近乎锋利的唇线,隐隐泄露出皮囊之下极致的隐忍与动荡。
——师尊心里有人。
那个人是谁?
如今在哪里?
他们……曾到过哪一步?
无数问题如同阴湿的毒蛇,悄然缠绕上来,啃噬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嫉妒的毒火混杂着本源受损带来的、寸寸凌迟般的剧痛,几乎要将他从内而外焚烧殆尽。
可他不能动,不能问,甚至不能流露出分毫异样。
他只能等。
等这具身体恢复,等一个……足够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