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为天下负责任,不能弄丢祖宗基业,不想因为情爱枉死。”
他那过分的理智在此刻淋漓尽致。
眼瞳冰冷,语气寡淡,周身像渗着寒冰。
“朕不能不惩罚他的罪过,无法确保对方是否再起杀心。”
“更没法证明,谢千里现在是忠臣还是叛臣。”
人心隔肚皮,嬴曦身为帝王的素养,令人敬畏。
玉镜怀揣着仰慕与同情,感动于皇帝肯屈尊向自己解释。
而那份心绪触动,使他同情更甚。
玉镜沙哑道:“奴才愿以死担保,英国公是珍爱您的人。”
***
“英国公是珍爱您的人。”
子时,未央宫寝殿。
玉镜退出寝殿后,那盏纱灯亮了又暗。
嬴曦靠在床头,千万道思绪纵横交错。
人都说临死前,人才会看见这一生记忆深刻的片段,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嬴曦却在此刻清楚地看到:
玉兰树、少时游猎,广陵城……
每一幕都曾被他反复咀嚼过无数遍。
他因为这些联想,而被牵动得时而微笑,时而低垂眉目。
时而用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抚摸过自己的脸颊耳后,那些都是谢千里曾经流连过的地方。
记忆的吉光片羽缓缓飘落。
每一片羽毛,落下,凝结,最终变成驹儿英俊的轮廓。
“他是珍爱你的人。”
有层雾气模糊了嬴曦的眼睛,眼眶酸涩剧痛!
他的手指死死攥紧被子,骨节发出咯吱声。
他渴望身心永远活在记忆,理智却不断将他唤醒,乃至濒临疯魔。
“为何玉镜一反常态,会替谢千里说话?”
“玉镜也是谢千里的人?”
“难道朕身边没有亲信,已经完全被谢千里掌控?”
怀疑燃烧到玉镜身上,甚至扩散至所有人。
嬴曦将脸孔埋于膝面。
扎了一会儿,带着扭曲笑意抬起来,空洞的眼睛仿佛盛满了无数条看不见的黑影。
唯有杀死谢千里,才能永绝后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