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千里喉咙哽动,刚想推开嬴曦,光线在嬴曦视野前游移,嬴曦不适地将他勾紧。
“光……”
“别走。”
“太阳……太阳……”
他不知晓嬴曦在极度虚弱时看到了什么画面。
他也不知晓,在嬴曦眼里,此刻匆匆流淌过,芳兰殿仰望天穹光芒万丈,广陵城火把千炬驱散阴影,绝境落难之际,视线里最后映出的人,背后闪电明彻,还有现在这道烛光。
要追那道光。
嬴曦将谢千里紧紧抓住!
病弱之人,犹如溺水者攥紧最后的浮木,谁也无法想象,嬴曦此时有何等强大的力量。
谢千里推不开他,也不忍用力。
在被嬴曦攥紧衣服贴着身体时,哆嗦着握紧他的手腕,用自己滚烫又带着粗茧的手掌。
谢千里声音已哑透了,“陛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嬴曦不答话。
嬴曦感受到他向往的光和温暖,缓慢地,朝谢千里抬起他深灰色的眼睛。
那双眸子视线清澈,人却是烧得糊涂,眼睛一开一合眨动,美丽绝伦,天真无比。
他不清醒。
谢千里咬牙闭紧了眼睛。
可却听见嬴曦的声音,让他心跳快要停止:“驹儿……”
他辨认出嬴曦唤他的乳名,属于两人的所有记忆,刹那间奔涌而出!
这是他儿时保护过、恋慕过,求娶过,如今暗恋着,效忠着的存在。是皇帝也是小曦。
“驹儿。”
“好驹儿……”
心中那团奢望再度被勾起。
他的呼唤使谢千里多年掩饰被击破。冰霜般的外壳瞬间炸裂,汹涌的情绪将他吞没。
他紧紧握住嬴曦的手,将嬴曦腕子举起,悬在两人之间的半空。
他用已不成声的嗓音,让嬴曦注视自己,让对方看清楚。
谢千里确认道:“我是谁?”
“驹儿。”
嬴曦沙哑地回答,似笑非笑,恍若低语。
“驹儿是谁?”
谢千里被那道笑容晃得快要疯了,兴奋而惶恐,他气音低得不能再低。
他追问道:“明知是我也要这样吗?”
气流扰得嬴曦耳朵里痒痒,嬴曦似乎确实认真考虑片晌,被捏得痛,略歪了歪头,这才迟钝地对面前人做出了答复。
“驹儿……是朕的臣子。”
谢千里眼底的光渐渐暗淡。攥着嬴曦手腕的手掌渐渐松了。
臣子的身份,男子的性别,皆是他永远的桎梏。所以尽管嬴曦亲近自己,但并非他真正所求。他不甘只当他的臣,却只能止步于臣属。
手腕上系着的头发勒得他疼,像要把谢千里活活绞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