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猜想在卧室彻底被证实。
在那些废墟堆里,谢千里用枪头拨弄,找到半截象牙梳子。
谢千里眉锋颤抖,蹲身将梳子从废墟堆捡起来,象牙在夜光里呈现出寒玉般冷润的色泽。
嬴曦:“认得?”
谢千里凝望掌心,哑声说:“丰泽在夜市套中的。”
他欲言又止。
如果丰泽在平陵村藏着妻子,如果妻子还生了儿女,那他们即将是行刺案连坐的从犯。
谢千里脚步沉重宛如灌了铅,搜寻的动作变得缓慢。
心思丝毫没逃过嬴曦的眼睛。
嬴曦道:“谢卿,朕此行,务必把丰泽查个透彻。”
“如果他有妻子,也许他妻子知晓内情,如果他有孩子,你也应知朕是否会留下祸根。”
没有哪个皇帝不垂涎谢千里这样的将军。
他纵容过对方,出于谢千里目前还算忠诚,也还能为大秦江山做出贡献。
但若是他敢垂怜反贼,首鼠两端……便是自寻死路!
谢千里唇缝狠狠抿了抿!
又怎能听不懂皇帝的警告?
谢千里哑声回答:“臣知道。”
嬴曦点头。二人遂从卧房出来,搜索下一个屋。
但眼前这人的背影,嬴曦竟觉察出难描的落寞,使他心脏变沉,脚步迟缓,想到谢千里以前曾跟他毫无保留,讲过英国公府很多琐事。
他知道丰泽与谢千里情同手足。
他也记得,儿时谢千里用银盔盛水,带了两只小金鱼探望自己,可小金鱼无缘无故死了,他们给金鱼办了场葬礼,就埋在玉兰花树下,彼此都难过了几日。
那时两人对金鱼尚且怜悯,何况是丰泽的儿女?
到底心非木石,嬴曦冷峻地做出最大让步:“不超过两岁,远远地送走。”
谢千里忽地停下来。他像是一座霜白的塑像,怔住了。雪色帽盔之下,他的眼眸闪了闪。
然而怪异的犹豫只持续了片刻,谢千里但继续开路。
嬴曦则是不知他为何急停,刚好险些撞在谢千里后背,幸亏驻足及时,否则撞上堵金属墙,并非什么好受的滋味。
搜检完最后一个屋子,没找到人。
按理说他们检查得仔细,应该要么是丰泽家眷因疫病而死,要么就是被土匪掠走杀害,还有可能是他们藏到更隐蔽的地方,暂时获得了安宁。
这些都不是嬴曦想要的答案!
他已经看到丰泽案云开雾散的曙光,又如何能忍受线索中断,再度扑朔迷离?
嬴曦烦闷地站回庭院,满目都是婚礼现场的遗址。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细想想,又说不出来,胸口堵得很。
谢千里这时用游龙锷拨弄小院墙根,他一寸寸找得仔细,用枪头叩击,像是在听里面是否有空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