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衍左边的眉骨裂开一道口子,血珠顺着睫毛往下滴,他自己大概都没感觉到。
苏媚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赤着脚,一步一步往院门的方向走。
高跟鞋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光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凉意从脚底往上走。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落在石板平整的地方,避开了那些翘起来会硌脚的砖缝。
身后传来沈砚周的声音,被雨声打得有点散:“苏媚!你给老子站住!”
她没有停。
又走了几步,陆清衍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比沈砚周低,却比平时急:“苏媚。”
她已经走出了菩提树的树冠范围,雨一下子大了起来,砸在她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
真丝长裙被雨水打湿之后变得很重,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底下每一道线条的起伏。
院门外的巷子里,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静静地停在青灰色的院墙下。
车灯熄着,引擎盖上的雨水汇成细流往下淌。
苏媚走到车前,后座的车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开车的是霍凛。
他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在这雨里等了多久。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衬衫肩头洇着两团水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几道旧疤。
他站在后座车门旁边,一只手虚扶着门框,头微微低着,视线落在苏媚湿透的脚上。
“大小姐,车里有备用的鞋。”
苏媚没有立刻上车。她扶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口的廊灯下,两个男人已经停了手,一左一右地站在门洞的两侧。
沈砚周嘴角淌着血,陆清衍眉骨上裂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
他们身上都湿透了,狼狈得要命,却谁也没有往前追一步。
那两双眼睛隔着雨幕看过来。
苏媚扶着车门,忽然抬起一只手,朝他们的方向懒懒地摆了一下。
“不早了,两位。”她的声音被雨声削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飘到院门口,轻飘飘的,“回去洗洗睡吧。”
她说完这句,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加长林肯的尾灯亮了起来,红色的光在雨幕里晕开两团。车子缓缓驶出巷子,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道弧线。
院门口,沈砚周还站着。
雨水从他破了的嘴角淌下来,他没去擦。
旁边的陆清衍忽然靠着廊柱慢慢滑了下去,坐在了湿透的门槛上。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谁也没看谁。
“她穿的那件裙子,”陆清衍忽然开口,声音被雨打得几乎听不见,“是我给她披的外套下面的。”
沈砚周猛地转过头来。
陆清衍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顺便蹭掉了眉骨上那道口子渗出来的血。
“所以,”他放下手,眼睛看着巷子尽头那两点越来越小的红光,“你撕了什么,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