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到的时候已经开场了,许从良安排的工作人员在停车场接了她带着她从剧场专门的通道一路走进去。
她今天戴了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和深色长裤,乍一看和粉丝没有区别,许从良把她旁边的位置也空了出来,怕有人打扰到她。
公演开始一会了,台上有好几个人在跳舞,队形整齐,裙摆随着节奏摆动,她一个也不认识。
裴意坐在黑暗里,看着台上的人一个一个地出场,唱歌,跳舞,换衣服,再唱歌,再跳舞。她看得很认真,像在看一部自己完全不熟悉的电影。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偶像就是同质化严重的商品,流水线上一批接一批的商品,长得一样的人唱一样的歌跳一样的舞,在镜头前说的话连标点符号都是计算过的,像伪人在背书。
直到司眠上台前,她还是这么想的,她分辩不出台上每一个人的区别,她觉得司眠和她们也是没有不同的,那天她在练习室看到其他任何一个人她应该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又是一首音乐前奏响起,数不清多少人从舞台两侧跑上来,灯光太亮,动作太快,但是她一眼就认出了司眠。
原来还是不太一样的,她想。
之前她见的司眠,都是素着的一张脸。
今天她画了浓烈的舞台妆,穿着深蓝色海军制服,下身是米白色的百褶短裙,头发半扎成公主头,扎发处别着一个米白色的蝴蝶结,站在光里。
青春洋溢,像一个朝气蓬勃的大学生。
裴意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司眠整个人被她扣在怀里,后背贴着她的胸口,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缝隙,甚至是负距离。
她低下头吻她绯红的后颈时问她几岁了,当时司眠的声音被顶得断断续续的,但还是回答了她,十八岁。
十八岁,如果没进团的话,正是读大学的年纪。
大一,刚进校园,拖着行李箱走过林荫道,在阶梯教室里占座位,下了课和室友一起去食堂打饭。
也许会加入舞蹈社团,在学校的礼堂里跳舞,台下坐着的不是举着荧光棒的粉丝,而是同学和朋友。
音乐结束,追光熄灭,裴意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站起身,沿着走道出去了。
剧场外的走廊很安静,厚重的隔音门把粉丝的喊call声关在另一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许从良的对话框,发了几个字。
“我在停车场等。”
她不用额外多说,许从良知道她在等什么。
剧场的地下停车场和本部大楼的是分开的,仅供剧场工作人员使用,没有粉丝,成员也不从这走,车不多,很安静。
裴意回到一直在等她的车上,坐进后排,摘下棒球帽扔在旁边的空位,捏了捏眉心,和司机说了一句:“晚一点走。”
司眠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后台卸妆。
化妆镜的光线很亮,照得她脸上一层薄薄的油光,她拿着卸妆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眼妆。
旁边的队友正在聊天,说到待会儿去哪儿吃夜宵,问她去不去。她说不了,今天太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她卸完妆换好衣服,穿过剧场的侧门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见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胸口也开始一下一下地跳。
一走出电梯,就看到出口停着一辆黑色的MPV,打着双闪,直觉告诉她等她的人就是在这辆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