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维持着靠在桌上的姿势,然后自嘲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反而恢复成一种更真实的样子。
这都是傲慢和偏见啊…她轻轻地说,然后眼睛又转回来看着我,嘴角重新勾起来,只不过这次的笑容没有之前那么夸张了,如果我们关系能更好一点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让你检查一下姐姐的处女身份哦。
啊?我整个人一激灵,把身上的纸巾扯得死死的,脸红透了。你吓死个人,乱说这种话!什么叫检查啊!谁要看那种东西!
Mia一手扒下自己的眼皮,同时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又眯起眼睛坏笑,感情这种东西说不准的啦,任何事情都是建立在感情好的基础上,不是么?
话…话这么说是没错,我被她这么一说反倒不知道怎么接了,但…但这也很奇怪啊。
我这句话说得毫无底气,声音都比刚才小了几度,Mia看在眼里,心里觉得有点好玩,这个男生刚才还雄赳赳的,被她这么一撩就立刻乱了阵脚,涨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跟她过去碰到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那些人被她逗要么是傻笑要么是装老练,只有这个是真的表现得手足无措,有点意思~。
不知不觉的两个人就这么在桌子边聊上了,我裹着那张纸巾坐在桌面上,抱着膝盖,跟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巨大的女人隔着桌面对话,如果被人看见了这画面得多离谱。
可是聊着聊着,我发现自己的语气也没那么冲了,我并没有真的赶她走,也没有再说什么你离我远远的这种绝情话。
想想也怪,一个多小时之前我还觉得这女人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现在却坐在这里跟她拌嘴,有种奇怪的感觉浮上来,不是喜欢也不是讨厌,就是一种…新鲜。
Mia这个人给我的感觉真的挺特殊的,我从小到大接触的女生要么是同学要么是老师,同学里的女生大多是林悦那种,白净斯文,说话细声细气的,就算是班上那几个稍微开朗点的,也没有一个是像Mia这种类型的。
她穿得暴露,说话大胆,笑起来毫无顾忌,就算是我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她也不生气,反倒是自嘲地笑笑。
这种反应不像是我想象中卖的会有的反应,也不像是那种真的坏女人会有的反应,我这么想着,抬头去看Mia,她还坐在椅子上,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玩自己的头发,眼睛看着我,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我坐在桌面上,抱着膝盖想了想,也许…让她待在家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一个人住在幸福花园那边,从这里过去要二十分钟,说到底,先做正事要紧。
你先站到那边去,我抬手指了指客厅里最远的那面墙,就是电视柜旁边。
Mia看了看我指的方向,没多问就站起来照办,她的凉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走过去之后她转身面向桌子这边,双手背在身后靠着墙,像小学生罚站一样,只是那身打扮实在跟学生这个词沾不上边,她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我。
我盯着自己的手指看,等了大概半分钟,一点变化都没有,我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还是那么细,还是那么小,甚至一点要恢复的感觉都没有。
诶诶,怎么样?她在墙那边小声问。
我不吭声,又等了差不多一分钟,还是没变化,桌面还是那么大,纸巾还是像浴巾一样盖在我身上。
心里一凉慢慢想通了,在庙里刚开始缩小的时候,我往后退开她,缩小的速度确实是变慢了的,还感觉有一点在恢复,可是后来她冲过来,从她碰到我开始,恢复的过程就彻底停了。
也就是说,一开始远离她可能有效,但是现在她碰过我,把我带回来了,待在胸口口袋里那么久…这个过程可能已经把恢复的机会锁死了。
Mia看我一直不说话,从墙边慢慢走回来。喂…她试探地叫我,没变化吗?她走到桌子边,弯腰凑过来看我。
我眼睛开始泛红,情绪一下子涌上来,眼眶湿了泪珠子挂在睫毛上。
都怪你!我声音发抖,你偏偏要靠近我!现在看起来是不会恢复了!我这辈子都完了!!
Mia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慢慢地闭上眼睛垂下头去。
她其实心里也是懵的,她根本不知道在庙里发生的到底是什么事,她只是看见那个白光飞过来钻进自己身体,然后对面的男生开始变小,她的第一反应是走过去帮忙,她甚至根本没意识到离远一点会不会更好这种事。
现在被这么一说,她心里堵得很难受,说委屈也不完全是委屈,就是感觉…被冤枉了一半,又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做错了。
她就这么低着头话都说不出口,两只手交叠在身前不停地抠着自己的手指。
我抬眼看着她这个样子,气也慢慢地消了,只剩下无力,我趴在桌子上,脸埋进纸里也不说话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Mia的声音轻轻地传过来,那要不…今晚我们隔远点休息,说不定就恢复了呢…她的语气里还带着刚才被凶的那点委屈,声音也比之前小了很多。
我从纸巾里抬起脸,虽然理智告诉我,刚才都试了没用,今晚过了多半也是没用,可是心里还是升起了一点点希望,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试试呗,就当赌一把。
Mia托着我进了我自己的卧室,把我放在床头,然后把那张纸巾展开铺开当被子,又抱了个玩偶枕头放到我身边挡着风,最后轻轻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她今晚就在客厅里凑合,我一个人躺在这么大的床上,从我这个尺寸看过去床简直大得像个机场,我把纸巾裹紧翻了个身,脸朝里,闭上眼睛开始逼自己睡觉。
心里乱得很,可能是身体也累了,没多久我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我还是这个小小的尺寸,光着屁股在自己家里到处跑,我在躲Mia,我在客厅的家具底下钻来钻去,从沙发底下钻到餐桌底下,再从餐桌底下钻到电视柜后面,心跳得厉害,耳边不时能听见地板被她踩得咚咚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