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红色粉笔写下的倒计时,从三位数跌到两位数,又从五十多天一路往下缩,如今停在了一个让人喘不过气的数字上。
二十一天。
还有三个星期。
陈天宇从错题本上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眼眶。
教室里的空气稠得像浆糊,五月的闷热从窗外灌进来,电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吹来的风黏在皮肤上化不开。
他面前的桌面上堆了三座试卷山——理综、数学、英语——每座都高过了他的水杯。
他拧开凉白开灌了两口,喉结滚了滚,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目光不自觉地往右上角的黑板扫了一眼。
那个血红的”21”像一枚钉子,钉在他视线的正中央。
三周。三周后就是高考。
陈天宇深吸了一口气,把错题本翻到最新一页。
上一次模考他的排名又往上蹿了两位,进了年级前五。
物理和数学已经稳了,英语阅读的正确率也在往上涨,作文模板背了七八套。
如果按照这个势头再熬三周,他有把握考到六百七,够得上一线城市的工科名校。
但他不敢松。
他爸在工厂里站车床,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手指上的老茧磨得跟砂纸似的。
他妈在超市收银,冬天骑电动车上班,膝盖被风刮得通红,回家泡热水半天才能缓过来。
每一分钱都是从骨头缝里抠出来的。
陈天宇很清楚,自己没有重来的本钱。
他把错题本翻开,笔尖停在立体几何的辅助线图上。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压低了却压不住兴奋的窃窃私语。
“哎呀,小萝莉又更新了!!”
“妈的等得我鸡儿都谢了!”赵小波的声音挤过来,凳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吱嘎,“快快给爷细细禀来!”
陈天宇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但他知道说话的是谁——张浩和赵小波,坐他后两排的两个同学。
这两个人最近一个月过得跟陈天宇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张浩的爸开了家建材店,赵小波家里搞物流运输,两家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供两个孩子读个普通大学再托关系安排个清闲岗位绰绰有余。
高考对他们来说不是独木桥,顶多是散步的岔路口——走哪条都行,走不通回家也有路。
因此当陈天宇每天起早贪黑背单词刷理综的时候,张浩和赵小波依旧吊儿郎当,课上打瞌睡课下聊论坛,桌上试卷的高度永远超不过一本课本。
陈天宇甚至有时候想,这两个人将来一个月挣的钱,说不定比他陈天宇一辈子挣的都多。
他们每天晚上可以换着不同的女朋友上床,而他陈天宇甚至连跟晓彤开口说一句”我想亲你”都要酝酿十分钟。
但他一点都不羡慕。
陈天宇很清楚自己的人生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就在图书馆最里侧靠墙那张桌子旁边坐着,扎着双马尾,粉色的樱桃发绳,婴儿肥的可爱脸蛋,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想要的就是每天放学后能在桌下握住那双又细又软、凉丝丝的小手,想要的就是考上好大学以后娶她。
有晓彤在身边,足够了。
但即便如此,后排飘过来的那些压低的声音,还是像根钩子似的,把他的耳朵直往后拽。
“哎呀,这次爽呀,是男友目前犯!”
“操,越来越刺激了啊。”赵小波的呼吸重了半拍,“进去了没?进去了没?”
“听下去你就知道了,嘿嘿。”张浩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这次视频一开始,主任就坐在一个马桶盖上玩手机。妈的,那个厕所看着像是教职工专用的,瓷砖白得反光,空间还不小。然后小萝莉推门进来,用后背靠着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