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早就知道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巨婴了。”我打断他,“正好是你理想的研究对象?”
“我选了各种各样的人,你只是其中的一种,我将你这一组人称为空想家,你在这批人之中也是翘楚了。”
司机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起来,“而且我很了解你这个类型,与其找你先商量,不如直接把你带来这儿,反正对你而言,也无不可吧。”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难看的格子衬衣,看看自己还能透着血管的白净手臂,心知他是对的。
逆来顺受也好,随波逐流也罢,我就是那种来都来了,不如仔细看看的类型。
我总有办法安慰自己,不是别人在逼迫我,而是我愿意这样。
“所以你的这个实验……”我问道,“持续多久?结束之后呢,我会回去?”
“持续时间取决于你自己。”
司机回答:“如果你产生了‘够了,我要回去了’,或者找不到自己在这个时代生活的理由,你十八岁的意识就会醒来,将你这个外来者驱逐出去。”
我了然:“就像浮士德?”
“就像浮士德。”他说,“相反,如果你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坚信自己的人生是有意义的,那你的两个意识就会融合在一起,你也会一直生活在这里。所以我之前才问你,如今有了第二次人生,你打算做什么呢?”
然而我没有答案,大脑一片空白。
我茫然地坐在那里,想说自己想要变得有钱,想要变得有地位,但实际上那不是真的,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自己坐在那想了多久,但念头频繁流淌,却没有一条能够停下来,留在那儿。它们全都悄悄溜走了。
“马上要到了。”他提醒。
我抬起头,路过的公交站牌上写的是公主坟,马路对面有我大学时来过的KTV。这离我学校不远了。
“别急,想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司机说道:“我展开研究前就假设过:人只有一种性格,而一种性格也只有一种命运。”
“你steam游戏库里的游戏有90%都没有通关,但其中一多半却重开了至少十次,你每次都幻想自己能有一个完美的存档,可你每次都有忽略的内容,不是落下这个任务,就是忘了那个收集品,你想要的完美存档,永远都达不到。”
“现在给了你第二次人生,你依旧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是因为你害怕一旦设下了目标却没有完成,就再没有下一次重开的机会了。”
我沉默了几秒,求证般地问道:“真的只有一次机会,对吧。”
“是。”司机点了点头,“只有一次,这是实验的设置条件。这是为了让所有的被试者重视自己的选择。”
“合理的安排。”我身体靠后,说了一句游戏里的台词:“生命之所以伟大,旅途之所以厚重,皆因生命终有尽头。”
“就算暂时没有终极目标,但支线任务目标总有吧,随便先说一个,否则你连这个星期都撑不过就会被赶出去,我还得去找新人。还记得上一世自己最大的遗憾吗?”
我们共处的一段路没有红灯,也没有堵车,我已经能看到天桥后面的锦江之心了,我的学校就在对面。
“嗯……不想感染新冠。”
我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新冠倒是没有夺走过我的家人好友什么的,但是它给我留下了非常难缠的后遗症——脑雾和记忆力衰退,对一个需要大脑串联线索的网文作家而言,我宁可选择被阉掉也不愿意接受脑力的衰退。
“现在是2014年,那要实现这个目标你有的等了。”
车停在天桥底下,司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我有个主意。毕竟说到疾病,就扯到身体。你以前分析过自己的心理问题——认为自己回避社交的原因,是你讨厌的你的身体,从小就讨厌。”
我沉吟了一会儿,“你背景调查做的还挺全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