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今天她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袁淑月少有狼狈的时候,她总是过分精干,效率至上,强势更多。
白欣不禁多看了妈妈一眼,这一眼被精准捕捉到,上一秒还些许脆弱的女人陡然犀利地盯上她,恶狠狠地瞪着白欣,仿佛看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恨之入骨的仇人。
白欣一下子慌了神,逃似的回屋关上门。
门外好一会儿都是安静的,几分钟后,白欣听到拖鞋趿拉的声音,主卧的门被重重磕上。
随即,又是一阵脚步,光脚踏在地上,咚咚的声音,更加急促用力地冲近同一个方向。
“我让你滚出去听不到吗!”
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白欣只听清了这一句话,剩下全被高昂的尖叫和击打肉体的声音盖过。
打到后面也隐约听懂一些的,几个脏话,几句咒骂。
他们不知道谁在打谁,妈妈的叫声突然变大,就听不见男人的声音了。
白欣听着陡然凄厉起来的尖叫声,心里一紧。可她想起刚才爸爸胳膊上的抓伤,总觉得妈妈不至于有事。
她缩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走神,耳朵却始终追着隔壁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尖叫声没有了。
她在相对隔音的房间里就只能听见一点点说话声,来自妈妈,可能又是一些骂人的话,也可能是她冷静下来的絮叨。
白欣想着,终于要结束了。同一时刻,那点说话声在一句男性粗哑的“闭嘴”后,像被截断一样很突兀地消失了。
不安又重新笼罩白欣,她觉得有些不对劲,那样激励的争吵,是可以如此干脆地终止的吗?袁淑月是那种让她闭嘴就不再开口的人吗?
简直像暂停一样。
白欣听不到一点声音了,她焦虑地起身在房间来回踱步,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拉开门出去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掩了脚步,一点一点挪到主卧门前探头看去,一瞬间她的瞳孔一缩——
她的妈妈,五官被头发掩盖,脑袋深陷进床垫里,脖子被她父亲死死地掐住。
两双手交叠在一起,一双青筋暴起纹丝不动,一双拼命拉扯却无法抗衡。
白欣的视线顺着那条带着抓伤的手臂上移。
她从没见过那样的神情,因为愤怒而胀红的脸,血丝密布的眼球震颤凸出,几乎要从眼眶中掉落下来,以及那周身渲染遍布的,明确的杀意。
白欣猛地冲上去,身体比头脑更快行动,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撞开她爸。
男人竟真的被她撞倒在地,白欣自己也差一点栽了跟头。
她站稳后立马挡在妈妈面前,肾上腺素骤升使她有些耳鸣,脑袋也有些胀,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很快被她推倒的父亲又重新站了起来,他身上的杀意退去,怒气却一点没少。他一步一步走到白欣面前,像站了一面墙,堵得她呼吸不畅。
白欣低着头,不敢跟父亲对视,直到她耳边响起低沉厚重的声音:
“让开。”
白欣缓缓抬头,她看到父亲眼周嘴角又平添了几处淤青的脸,面色已接近冷淡,仿若山雨欲来的平静,压迫得她快要发抖。
她嘴巴张了张,想要说话,被她护在身后的人比她更快开口:“蠢货。”
不知道是在骂白欣还是骂她身前的男人。
袁淑月脖子上仍带着淡红色的掐痕,恢复得却很快,仰起头丝毫不服输,更加明确地挑衅:“白俞,你真敢杀我吗?你有这个本事?”
她突然笑出声,震得白欣一颤,笑完又高声大骂:“废物,你妈死那么早全是因为你没用!”
白欣震惊地听着这番话,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爸。男人早在女人开口的时候就被激怒,青筋重现在额头,眉眼和嘴角都开始抽搐。
他就真的待在原地听完了这几句称得上恶毒诛心的咒骂,强压着巨大的怒火,握了握拳,又闭了闭眼,开口时却对着白欣:“你出去,爸爸妈妈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白欣愣在原地没动,袁淑月也开始在身后重重地锤她背:“你滚开!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回你房间,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白欣少有思维如此混沌的时候,她像被定了身,呆呆地看着自己父亲,僵持几秒吐出了两个字: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