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热炉重燃后的第三小时,D-07避难所的恒温系统重新发出稳定的低鸣,暖气沿着垂直井道的钢壁缓缓爬升,居住层的灯光不再明灭,每一盏灯都像是刚刚被擦亮的星。
方才还在黑暗中接力搬运零件的居民们渐渐散去,有人靠着墙壁睡着,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哼唱,艾莉亚带着循环农业层的孩童们仍在纪录台前核对备用电池的数据,稚嫩而认真的嗓音透过广播断续传来,让整座方舟在劫后余生的疲惫里,多了一层奇异的安稳。
苏芷瑄站在能源层通往医疗层的转角,背抵着尚带余温的管线,深灰改良制服外套的肩线被汗水浸得微皱,及肩黑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颈侧,鹅蛋脸上残留着方才紧握压力阀时用力的红痕。
她的呼吸还未完全平复,胸口随着每一次吸吐而起伏,内衬的衣料被薄汗濡湿,贴着肌肤透出柔和的曲线。
她望着不远处正在脱下防辐射维修服的陆承宇,他轮廓深邃,眉眼在暖光下显得不再那么锐利,黑色衬衫的袖口卷至手肘,结实的手臂上沾着水渍与淡淡的灼痕,肩膀宽阔却在此刻微微放松。
两人的视线在人来人往的走道中撞上,谁也没有立刻开口,却有一种只有彼此才懂的热度在空气中流动。
林微雨就是在此刻出现的。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医疗制服,齐耳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细框眼镜后的眼神温柔而清醒,手中拿着合意契约专用的平板与生理监测手环,笑容安定却带着不容模糊的专业感。
她的出现让周围的喧闹稍微退开,像是一道柔软的界线被轻轻划下。
【两位,】林微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苏芷瑄与陆承宇耳里,【地热炉的数据已经稳定,陈拓的烫伤也处理好了。按照我们在档案库说好的流程,合意契约的签署不能在庆祝的情绪里潦草完成,必须在清醒、自愿、没有任何物资交换的前提下进行。你们现在愿意接受正式的监督程序吗?如果有任何一方感到疲惫或压力,我们可以改日。】
苏芷瑄先点头,她的眼神沉静坚定,举止依然优雅,却多了一丝坦诚的柔软。
【我愿意。芷瑄在任何时候都希望界线是清楚的,特别是在这样刚经历生死的时刻,更不能让感激混淆了渴望。】她的声音带着谈判桌上的从容,却又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陆承宇望向苏芷瑄,寡言的脸上闪过一丝笨拙的认真,他将手中的维修手套收好,语气低沉而郑重。
【我也愿意。密钥已经交给监督小组,任何配给都不会与这件事有关。我想确认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你的意愿。】
林微雨轻轻颔首,引导两人走向医疗层最安静的咨商室。
咨商室的门是厚重的隔音材质,室内只有一张圆形的会议桌,原本是权力谈判的场域,如今被重新布置成平等对话的空间,桌面上放着两杯温水与两组监测手环,没有上对下的座位,只有并肩的距离。
墙上的监控镜头已经依规定关闭,仅有林微雨手中的平板会纪录生理数据,且全程不录影。
单独面谈是第一步。
林微雨先请陆承宇在外等候,单独与苏芷瑄对谈。
她为苏芷瑄戴上监测手环,银色的环面贴着她纤细的手腕,微凉的触感让苏芷瑄的手指轻轻蜷起。
萤幕上心率与皮肤温度的曲线开始跳动。
【芷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林微雨的语气温和,却每一个字都精准,【你与陆总管之间,是否存在任何因为粮食、供暖、职务安排而产生的压力?你是否在完全清醒、没有酒精或药物影响的状态下,渴望与他发生亲密关系?如果在任何时刻你想停止,你拥有绝对的撤回权,没有人会因此责怪你,也不会影响你在自救会的任何权益。】
苏芷瑄凝视着桌面上自己的倒影,深灰外套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修长颈侧一小片被汗水濡湿的肌肤。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体温让玻璃蒙上一层薄雾。
【微雨,我很清楚那种被物资要胁的恐惧是什么样子,正因为清楚,所以我更确定,此刻的渴望与那些无关。】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监测曲线随着她的话语平稳而略微上升,那是诚实的紧张与期待,【我想要他,不是因为他掌握能源,也不是因为他救了我。是因为在冰隙里他用身体护住我时,我感觉到被尊重的温度。我想回应那个温度,而且是我自己愿意的。】
林微雨记录下她的回答,眼神多了一分动容的暖意,随后以同样的程序与陆承宇进行面谈。
当陆承宇坐在圆桌前,高大挺拔的身形在柔和灯光下竟显得有些拘谨,他宽阔的手掌覆在监测手环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承宇,你必须诚实回答,】林微雨望着他,【你是否理解,合意必须是对等且可随时撤回的?即使契约签署后,只要对方说不,你就必须立刻停止。你能否做到在亲密的每一步都先取得许可,而不是以总管的身分主导?】
陆承宇抬头,锐利的眉眼此刻盛满压抑的炙热,却没有闪躲。
【我厌恶用物资换取顺从的人,所以我更害怕自己成为那种人。】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我对芷瑄的渴望是真的,但我愿意学会克制。你教我的每一个确认,我都会做到。如果她摇头,我会立刻停下,哪怕我已经快要无法忍耐。】监测手环上的心率线因他的坦诚而急促跳动,却在说完后慢慢回稳,显示出他极力维持的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