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暴雨停了。
不是渐歇,是彻底的安静。
风切裂谷上方的灰烬云层在黎明后第三个小时,被高空的季风硬生生撕开一道长达数公里的裂口,阳光不再是惨白的探照光柱,而是像融化的蜂蜜,缓缓淌进圣艾格尼丝教堂残破的尖顶。
光线斜切过钟楼的破口,落在倾倒的圣像、布满弹孔的长椅与半塌的石墙上,那些附着了二十年的黑色尘絮在光里翻卷,像被惊动的细小飞蛾,终于无处藏身。
教堂地窖通风口不再倒灌寒风,泉眼的水声在寂静里变得格外清澈,叮咚敲在石壁上。
雷恩·沃克醒在祭坛前的毛毯堆里,肩头的剧痛让他皱起眉头。
灰蓝的眼眸睁开时,先映入的是艾琳娜·克里斯焦急的脸。
少女跪在他身侧,亚麻金色长发散落在他胸膛,碧绿的眼瞳里布满血丝,却因为见他睁眼而亮了起来。
她的白袍早就染成了灰褐色,指尖却依旧干净,正轻轻按在他缠满绷带的肩头。
【别动,你的斜方肌被斧刃切开快三吋,差一点就伤到动脉。】席拉·莫尔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冷静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淡褐色长发的女医师跪在地上,身上的染血白袍已经换成干净的野战急救背心,多口袋里插满镊子、缝针与消毒药瓶。
她手中的持针器稳稳夹着弯针,刚在雷恩肩头打完最后一个线结,额头渗着细汗。
【失血不少,肌肉缝了七针,我给你打了破伤风跟广效抗生素,药是从碉堡步兵尸体上搜来的,品质比荒野土方好太多。接下来三天不能用力,不然线会崩开。】
雷恩想撑起身体,古铜色的胸膛绷起,伤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刺痛,他闷哼一声。
艾琳娜立刻用双手压住他的胸口,柔软的掌心贴着他滚烫的皮肤,声音带着哭腔却坚决。
【席拉说不能动就不能动,你已经昏了半天了,奥古斯都神父说你发烧是因为伤口感染加上辐射疲劳。】
奥古斯都·海耶斯就坐在壁炉旁,驼背的身影在阳光里显得更加单薄。
老人手里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深褐色草药汤,皱纹深刻的脸上虽然苍白,目光依旧温和。
他轻咳了两声,用围巾掩住嘴,指缝间没有再渗出血迹,声音沙哑却安稳。
【孩子,席拉的药救你的肉体,主的泉水洗净你的疲惫。喝一点柳树皮与苦艾熬的汤,能退烧也能让伤口不那么灼痛。主让阳光进来,就是让我们活下去的。】他将碗递给艾琳娜,艾琳娜小口吹凉,一匙一匙喂进雷恩嘴里,苦涩的药汁混着她的气息,让雷恩灰蓝的眼眸深处泛起一点暖意。
【谢了,老爹,也谢你,席拉。】雷恩声音沙哑,抬起没受伤的手,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艾琳娜的手背,又对席拉点头。【欠你一条命。】
席拉收拾器械,口罩下的嘴角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救人是我的誓言,不是交易。倒是你,下次别再用身体去接斧头,我缝合线快用完了。】
教堂外传来金属碰撞与引擎低吼,萝丝·奎恩的笑骂声隔着半塌的墙体传进来。
【米洛!把那根管子扶正!对,往泉眼那边靠!你小子再把净水器的滤芯装反,老娘就把你塞进卡车排气管!】
米洛·芬奇的声音立刻慌张地回应,带着雀斑的脸从墙外探进来,黑色短发上沾满灰尘,过大的耳机歪挂在脖子上。
【知道了萝丝姐!我没有装反!这是碉堡的军规净水模组,有三层滤网跟紫外线杀菌灯,只要接上泉眼,以后整座教堂的水都不用煮就能直接喝!】少年一边说一边拖着沉重的金属设备,蜜色肌肤的萝丝则单手扛起另一端,酒红色马尾在阳光下甩动,工装背心下的丰满胸线随着出力而起伏,汗水滑过她健康的锁骨,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萝丝把管线卡进泉眼的石槽,净水器发出嗡的一声,干净的水流立刻从出水口涌出,清澈见底。
她掬起一捧水直接往脸上泼,大笑起来。
【成了!老娘跑了三年黑市,第一次觉得碉堡的东西这么顺眼!以后洗澡不用去抢那点蒸馏水了!】她转头看向教堂内,对着雷恩吹了声口哨。
【硬汉,活着就好,你家小学者快把你的嘴唇盯穿了。】
艾琳娜被调侃得脸颊泛红,却没有躲开,反而更紧地握住雷恩的手。
阳光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透出病态红晕后的健康光泽,亚麻金发被风吹起几缕,碧绿的眼眸里倒映着雷恩的脸。
午后的风变得温柔,教堂后院那片被称作净土的黑土地上,艾琳娜正跪在地上。
萝丝与米洛合力清理了战场,焦黑的弹壳与破碎的无人机残骸被推到裂谷边缘,席拉则在钟楼下替伤口重新消毒,奥古斯都坐在长椅上低声祈祷。
艾琳娜打开了那个被鲜血与灰烬保护了一路的恒温箱,箱内恒温灯已经熄灭,但三株翠绿的抗辐麦苗依旧挺立,细嫩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根须裹着无菌凝胶,散发出淡淡的青草味。
她用席拉给的小铲子,在泉眼引流过的湿润黑土上挖开三个浅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婴儿的皮肤。
每一粒从麦穗上小心剥下的种子,都被她用指腹沾着泉水,轻轻按进土里,再覆上薄薄的泥层。
她的制服袖口卷起,纤细的小臂沾着泥土,酥胸随着呼吸起伏,白皙的后颈在阳光下泛着细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