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吴带人上来了。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子拿卷尺,一个四十来岁的拿本子。小子进门先量玄关那面墙,卷尺拉到头,报一个数,拿本子的记一个数。
602的门是我用后台开的。
林晚一早就出去了,她那间屋里桌上摊着一张表、杯子扣在垫子上、窗帘拉了一半;量房的人进去,卷尺贴着墙走,谁都没碰她那三样东西。
604主卧叶柔也上班去了,她屋里收拾得比她人还干净,床边搭着一件晾到一半的护士服。
604次卧是空的:床垫上连床单都没有,墙角两个空纸箱摞着,桌上剩一面小镜子。
“这间空的。”拿卷尺的小子说。
“刚退。”
“什么时候退的。”
“礼拜三。”
他哦了一声,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三套量完,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小子把卷尺从这头拉到那头,报了最后一个数。
“产权是你一个人?”
“是。”
“哪年建的。”
“房本上有。”
拿本子的翻了他手里那份资料,点了点头。
“三户分别什么时候到期。”
“这个你问我们房东。”我说。
拿卷尺的小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拿本子的笑了。
“行。”拿本子的说,“那我们就当他不在。”
他没再问,低头在本子上画了两笔,把笔帽套上。
“我们下个月初还要再来一趟。”他说。
他把卷尺从地上收起来,两个人下楼,脚步挺轻。
我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回屋把收租本拿出来,写一行:吴,礼拜四上午,量的三套,临走一句,下月初再来。
中午我给叶柔打了个电话。
“哥?”她那边有电视机的声音,挺闹,“啥事,我下午三点才上班。”
“这一层我可能要卖。”
她那头停了两秒。
“哟。”她说,“你这是报喜还是报忧呢?”
“先跟你说一声。”我说,“签之前我会和你讲,到时我会一起安排住处。”
“还有多久?”
“签之前我还有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