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五下午四点多,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哥,你在哪。请你吃饭这条还算数。”
我回了两个字:几点?
“八点。你到厂门口那条路上找我,别站大门正对着,那儿保安赶人。”
东边那一片我很少去。七点出门,走到那条路上正好八点。
厂门口那一片跟我想的不一样。
八点整,铁栅栏里面先是机器声停了,接着人流从安检门那儿一队一队往外走,大家两条腿都走得不快,肩膀是垮的;工牌在胸口一颠一颠,白的、蓝的、黄的带子混在一起。
门口一长排班车靠边停着,发动机没熄,尾气往人堆里吹;卖烤肠的小推车支在路边,油星子噼啪响;再过去就是一排大排档,红塑料凳、白塑料桌、摞起来的啤酒箱,油烟从棚子上头往外翻。
她坐在最东头那家的门口,屁股底下一个小板凳,腿上放着两个塑料袋,还在低头看手机。
“哥。”她抬头,抬手招呼,“这儿。”
我过去坐下。
她今天没换衣服,还是厂里的工装,袖子往上挽到小臂,工牌塞在领子里,只露出一根深蓝色的挂绳。
脸上有点油光,是走了一天的样子。
“你在这儿等多久了。”
“十分钟。”她把两个塑料袋往脚边一挪,“一袋是厂里发的橘子,一袋是我的一双鞋,鞋底开胶了,明天拿去补。”
“厂里发橘子啊?”
“中秋端午都发。”她说,“我们这个厂福利好,就是不能带手机进车间。”
她招手叫老板,点菜点得比我快:两荤一素一个汤,米饭两碗。点完她掏出手机,先亮出支付码让我看了一眼。
“今天我请。”她说。
“行。”
她这个人结账结得干脆。她不是客气,她是不欠人。
菜上得快。她吃得也快,筷子夹菜跟做事一样利索,中间还端起水杯喝了两口。
“今天多干了一个钟头。”她说,“我们线上有批货要赶,我这边做完自己的还要回去帮忙复检。”
“加班费怎么算。”
“平时1。5倍,周末2倍。”她说,“我这个月加了八十多个钟头。”
“你一个月能拿多少。”
“上个月加上加班费是八千九。”她说,“扣完社保、住宿、饭卡,到手七千五,跟我那天说的一样。”
(她说数字的时候不看人,眼睛看着桌子,一条一条报。她信数字,不信人。)
“你们线长管你。”
“管。”她说,“我们线上四十多个人,他管三个组。他姓谭,三十二岁,在厂里干了九年。”
“就是他追你。”
“嗯。”她把一根菜梗咬断,“我以前谈过两个男朋友,性格都比较软,没有上进心,最后都让我加班加烦了。我现在想明白一件事——我不缺人哄我,我缺钱。”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朝上,来电显示是一个“谭”字。她伸手把屏幕翻扣过去,接着喝汤。
过了不到十分钟,一辆电动车从马路那头拐过来,车灯照到我们这桌的桌腿上。车停在马路对面,人先支好脚架,摘了头盔才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