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五上午九点多,陈志强来敲我的门。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两只手在裤子上来回擦。
“兄弟,”他说,“隔壁那个姑娘,我想麻烦她一件事。”
“什么事?”
“让她跟我儿子说两句话。”他说,“他在屋里三天没出来了,菜端进去他也不吃。我跟他妈说什么都不管用。那孩子心里头就认她,让她说两句,兴许就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别的意思。他求的是那个姑娘,他不知道那个姑娘晚上在谁屋里。)
我说:“好,你去跟她说。”
他说好,转身去敲602的门。
晓萌后来跟我讲那一段的时候,她说陈志强站在她门口说的时候,两只手一直没停下来,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
她听完,什么都没说,换了鞋,跟着他走过去了。
她自己敲的门。
她抬手敲了三下,说了句“是我。”
比陈志强敲得轻。里面隔了两三秒,门开了一条缝。
浩浩站在门里。
他穿着一件灰T恤,头发压得乱,眼睛底下青着,手里抱着一个塑料袋——那个袋子我见过,边角磨得发白,橡皮筋还在。
他看见是晓萌,眼睛里那点光,是挡不住的。
“晓萌姐。”
“嗯。”
“你进来吧。”他说。
“我就站这儿说。”晓萌说。
他抱着那个袋子,把门又拉大了半尺,往前凑了一步,小声问她两句话:
“是房东叔叔逼你的是么?”“你们没有在一起,是么?”
他就那么看着晓萌,等着她点头。
晓萌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孩子,一直没说话。陈志强在旁边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说话。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
“不。”她说。
浩浩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是我男朋友。”她说。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晓萌后来跟我说,她那两步走出楼梯口的时候,腿是软的,可她一步都没回头。她说她要是回头看一眼,那句话就说不出第二遍。
门在她身后一直开着,那孩子站在门口站着;他爸过去扶了一下他的肩膀,被他甩开了。
那天中午,陈志强终于跟他儿子聊上了。
隔着那道空心墙,我听得见他的声音一多半:他在儿子床边上坐下,问学校,问同学,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他,问是不是钱不够。
浩浩一句一句地答,都是短的,答到后来他忽然问了一句:
“爸。”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