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的时候,我的手还搭在沈瑶背上。
她侧着身子背对我,头发散在我的枕头上。我伸过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是中介小王。
“哥,602那边,”小王说,“有人想看房,一个女的,说是给孩子看学区,问你什么时候方便。”
我说:“下午三点。”
我把手机扣回枕头上。沈瑶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谁。”
“中介。看房的。”
“哦。”她翻过身来面朝我,眼睛没睁,“几点了。”
“十点多。”
她在我胸口按了一下,撑着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
窗帘没拉开,一道光从缝里进来,落在她锁骨下面那两个窝上。
她把昨天那件黑针织衫从椅背上拿下来,一颗一颗扣扣子,头发用手拢了两下扎起来。
我下床给她接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她出来的时候端起来喝了两口:“我今天白班。”
我说:“知道。”
(她哪天白班哪天夜班我都记着。我记这个跟她没关系,我就是记性好。)
她蹲在玄关换鞋,起来的时候把包往肩上一挎:“晚上不用等我。”
我把她那件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递到她手里。她捏着外套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话,意思是“你别这样”。她一个字没说,把门带上了。
十一点多我下楼扔垃圾,在楼道口碰上许清。
她戴着口罩,穿一件肥大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鬏,手里拎着两袋垃圾。她看见我,脚步停了。
“哥。”
“嗯。”
她站在那儿,手指头把垃圾袋的口子攥得死紧。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次,她跺了下脚,灯又亮了。
“沈瑶……知道了吗。”
“知道。”
“你怎么说的。”
“我怎么说你不用管。”我说,“你直播的时候把门关严点,六楼楼道里听得见。”
她看了我两秒,把口罩往上拉了一下,绕过我下楼去了。
(以前我在这儿见了她,会问一句吃了没有。今天我没问。她穿着拖鞋下楼,塑料袋在台阶上蹭出声音,我站在楼道口听着,一直听到她出单元门。)
我走到603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
(往后,不要再对别人掏心掏肺了。)
(这句话我在心里说了一遍,又说了一遍。该管的事我照管。房子漏了我修,水电坏了我看,别的我一样不伸手。我这点钱是自己熬夜换来的,谁也没替我心疼过。)
下午三点,小王带着人爬上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是一层一层亮上来的,到四楼的时候,我听见下面有人喘。
小王先上来,后面跟着一个女人,再后面是一个半大孩子,瘦,个子还没他妈高,戴着眼镜,两只耳朵里塞着白耳机,手机横着托在手里打游戏。
女人进门先没看屋子,站在门口把气喘匀了,拿手背擦了下额头上的汗。
“六楼啊,”她说,“你们这没电梯?”
我说,没有。
她就是我我下午要看的那个人:周素芬,三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