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这个词对明瑕来说并不陌生,每个人都是从青葱少年走过来的,他也不例外,喜怒哀乐、酸甜苦辣他都尝过,不过,也仅仅如此而已,越修炼,那些情感也就越遥远了。可是当他认识她的那一刻、当他走进她的那一刻,那本来并不强烈的情感如风雨将他侵蚀。
直至今日,她已经能够仅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来刺痛他了。
明瑕对此感到愤怒且无力。
她所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杀意无疑都是真实的,如果可以,他想他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手腕,折断她的颈骨,让这些不受控制的情绪结束在这一刻。
于是,他只是说:“他们不是你,他们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他们什么,凡间的其他百姓也并不欠他们什么,如果他们选择进入域里,那么我们则没有必要去阻拦。这是文渊的命令,但也是我的意思。倘若三国的宗门打起来,谁又能保证,到底会出现什么情况呢?或许比起在外面为人鱼肉,他们更想自己选择。就和你一样。”
郑皎皎看着他问他:“你的意思是,我欠你吗?”
明瑕收了话,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抚上她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郑皎皎要后退,被他按在后腰上抵了回来。
他垂着眼,平静的眼睛带着十分的压力问:“你不欠我的吗?”
手下,那心脏跳动的很快速,同她看他的眸子很不同。
郑皎皎慌不择手,那只受伤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再用力,犹如撼动山峦没有半分成效,包扎好的伤口反而又渗出血来。那些鲜红的血滴答滴答落在了团花的被子上。
二人离得很近,近到她几乎能数清他垂下的睫毛。
胸口,月牙坠子烫热。
他的神色冰冷。
按住她后腰的手上移,一点一点,分明没有用力,却好像带着什么刺,让她呼吸凝滞不畅,最终变得凌乱。
脊椎、肩胛骨、下颌、锁骨、肩峰、手臂、手腕。
她血液凝固。
手腕上,有些破损的檀香珠串被摘了下来,露出那瘢痕满布的手腕来,近段时间,这些瘢痕有着明显的增多,等到多到一定程度,她的寿命也就到头了。
一股神识顺着她手腕上的经脉要往内探。
此时不比往日,他一定会发现其中端倪,郑皎皎立刻要抽出手,然而被他制止,她慌张叫他名字。
“明瑕……明瑕!……”
她咬住舌头,不再叫他了,因为知道这并不能改变他的行动。
明瑕看着她失去血色的脸,拧了下眉,狠心继续探去。
桃夭感受到那股灵气,瞬间将那些伪装经脉的枝叶收起。郑皎皎疼的厉害。望着尽在咫尺的人,她终于放弃了反抗,松了松紧抓住他的手。
或许世间有报应吧。
她路过这千疮百孔的人间,上一刻还在庆幸自己比那群没有力量的凡人厉害,下一瞬间在更厉害的人面前,也像他们一样无力反抗。于是那些庆幸便犹如对自己的嘲讽。
在昏过去的前一秒,郑皎皎看到的是明瑕在夜色中无波无澜却不容抗拒的面容。
她不免想到他说的话。
仇人吗?
如果真是仇人,又何必这样互相折磨?
她张了张嘴,明瑕二字在她唇齿里颤着,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看到了。
明瑕抽回神识,接住了昏倒的人。
她很轻,似乎比之前更轻了。
那些汹涌的恨意无处安放,要释怀,也很艰难。
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
鸟声将郑皎皎叫醒,她环顾四周,觉得昨夜像是一场并不愉快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