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年左手动作不够灵活,撕扯间碰到了伤口,只听得“嘶……”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兰溪当即下了某种极大的决心,掏出手机按下关机,快步朝着那片阳光与伤痕交织的地方走去。
男人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轻颤的指尖出卖了他此刻的慌张。距离上一次处理伤口才过去几小时,纱布上沾染着的药膏还没有完全发挥药效。
他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换药,不过是想借着苦肉计的余温留住她。
“我来吧。”
兰溪在他身侧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正捏着沾染上血渍的纱布一角。二人的指尖在半空相撞,他的手指冰凉,带着薄薄的湿意,贪婪地在她指腹刮了下,不着痕迹缩了回去。
“谢谢。”他压着声音道。
“你怎么自己起来了?”
兰溪拿起搁置在茶几上的药膏,娴熟地拧开盖子,挤出一点乳白色的膏体在指腹上,沿着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涂抹开,“纪大夫没说要多休息吗?”
宋祁年苦笑,“你看我这一身伤,往哪边儿躺都压得疼,反正睡不着不如起来呼吸些新鲜空气。”
他说得云淡风轻,兰溪听得千般不是滋味。
时间一瞬停滞了几秒,兰溪听到自己说:“对不起,因为我的事,三番两次连累你。”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可以听清她指腹在伤口上涂抹的细微摩擦声,以及两人几乎重叠的呼吸声。
而后,兰溪清晰地感觉到,指下那片光滑的、滚烫的肌肤,在一点一点地紧绷起来,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他,不由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之前不见你就是怕你多想。”宋祁年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琐事,“宋楚承的性子我比你清楚,让他出出心里的恶气,这事就算彻底翻篇了。”
翻篇?!
兰溪看着眼前这具布满了“翻篇”证据的身体,不久之前心脏那处闷闷的疼又伺机席卷而来,原来心疼是这种感觉。
外界的传言像一个打上身份的烙印,烙在宋祁年身上的是懦弱无能,他是宋家这艘巨轮上最不起眼,最随意可丢弃的零件。
可他哪里是软弱?
不过是为了能在这个吃人的家族,揣着一口气活下去,纵使骨子里曾藏着怎样宁屈不折的傲骨,也早已被那帮人一根根,一寸寸,彻底敲得粉碎碾磨成粉。
宋祁年是真心希望那件事在兰溪心里彻底翻篇的,不想让她有过重的心理负担,主动转移话题,“你拿着工具去院子里做什么,怎么还沾了一身的泥回来?”
药膏抹完,兰溪拿起旁边干净的纱布卷重新将那满目疮痍的伤口包裹起来,经他提醒才发现指尖上还沾了点泥土,不好意思地往裤腿上蹭了蹭。
“我想试试把玉簪花重新插回土里,可惜没成功。不过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花匠,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他下午过来帮忙看看。”
趁着兰溪在背后给他固定最后一截纱布,宋祁年偷偷给家里的花匠发了条消息让他不用过来了,转而对兰溪说:“我替院子里的玉簪花谢谢兰小姐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