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钟后,道奇Viper从宝马山道一直往上,转过接近一百八十度的急弯,行驶至靠近无线电发射站的路肩地带。
山顶野草丛生,路沿边际,墨绿色栏杆将茂密的灌木丛从上至下分隔开来,晚风从半开的车窗吹入车厢,带着几分盛夏难得的凉意。
这处视野极佳,将维港中段至东九龙的全景毫无遮挡地铺展开来,甚至能清晰看到对岸启德机场跑道尽头的着陆灯,整座城市风光尽收眼底,就像被人撒下一把碎钻,璀璨得太不真实。
林舒雯坐在原位,安静看向远方,思绪飘渺。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像梦一样,而身旁男人难得没有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口如封缄,默默陪她坐着。
良久之后,一架飞机越过头顶的间隙,陈天雄终于还是忍不住打出直球:
“刚才为什么推开我?”
话音在车厢里回荡了几秒,周围只剩下忽高忽低的虫鸣声。
林舒雯垂眼,思酌片刻后,慢慢抬起自己右手朝向对方———
只见她那无名指上,七克拉梨形钻戒在夜色中闪烁着柔和却又刺目的光芒。
那火彩灼眼,令陈天雄的心下坠了一秒,而对方一本正经,语气颇为平静:
“因为我结婚了。”
风声仿佛在这一瞬停滞不前,男人脸上的表情,也一点一点僵化。
“……什么?”
她笑得十分坦然,甚至还装出几分无奈:
“是不是不像?很多人都看不出来。”
“我先生很忙,一年到头满世界飞,最近刚好在欧洲。所以我才一个人回香港。”
“陈天雄,我不是Singlelady,刚才只是意外,所以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女人这话以假乱真到令乌鸦看不出任何破绽,说完她扭过头去,遥望远处的灯海,不再言语。
一时间,车厢安静得可怕。
许久,陈天雄才敢慢慢看向对方手上那枚大钻戒,一张嘴就漏馅,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白痴问题:
“那你老公…对你好不好?”
见到他这副备受打击的衰样,林舒雯紧抿住唇,险些憋不住笑,但她还是竭力忍住并一本正经地点头,认认真真回答:
“很好,就是工作太忙,所以经常顾不上我。”
说完,她还故意挑起眉弯补充了一句更刺心的话:
“不过没办法,成功男人都是这样的,我也理解。”
闻言,陈天雄如石像一样愣在原位,彻底失语。
山风吹进车里,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得他心里空了一块,也吹醒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会推开自己,怪不得她总是要和自己保持距离,原来她早就已经属于别人,原来…爱神也会稀里糊涂地射错箭。
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笑自己像个白痴,笑自己这段时日魂不守舍,笑自己竟会对一个只认识没多久的女人动了真心。
山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陈天雄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低着头,半天都没再说话,嘴贱话痨的毛病都突然被治好一样。
林舒雯侧过脸,偷偷瞄他。
啧啧啧,不得不说,这男人平时一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嚣张狂妄,现在忽然萎靡下来,竟莫名有点令她心生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