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雨昔疑惑地看着那柄剑,又看向迪克:“胡总兵?他为何要送我剑?”
迪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真诚而认真:“那胡大人说,他虽然没见过你,但他听我说了你在堂上仗义执言,不畏强权的事迹,说像你这样的年轻豪杰,有胆有识,敢于挑战不公,是他平生最敬佩的人。”
那黑汉子顿了顿,继续道:“胡大人军务繁忙,不知道你住在哪里,便托我说,假如有一日还能见到你,便将此剑转交,他说这剑是他当年随林三将军征战漠北时所用,是他最珍视的佩剑……”
迪克说得涛涛不绝,丝毫没注意到宁雨昔脸上的愧色:“他还说这是英雄惜英雄,希望有朝一日能和你八拜结交,成为异姓兄弟,痛饮豪酒……”
宁雨昔听着迪克的话,看着桌上的佩剑,心中其实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本以为自己在大堂上的失态和无力是失败的证明,是她不配做侠士、不配做仙子的污点,可胡不归,这位沙场宿将,竟会因为她的行为而心生敬佩,甚至将珍藏的佩剑相赠?
当年在漠北一同御敌,明暗各自分庭抗礼都无这等感受,可这柄互不相知的佩剑,仿佛对应了她内心深处渴望被认可的那个“宁少侠”形象。
然而,她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敬意?
她是个女子,她不是真正的“宁少侠”,她甚至在迪克这个男人面前暴露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她的身体,她的美穴,她的玉乳,都被他占有过,她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迪克知晓了,又怎敢在他面前收下这柄剑?
宁雨昔的玉手微微颤抖着,迟迟不敢去触碰那柄剑,黑长的睫毛莹润一闪一闪,半阖半遮掩,眼神极其复杂。
迪克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犹豫和内心的挣扎,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美仙子心中那套清高纯洁的仙师理念,正在与现实的经历发生激烈的碰撞。
一向粗鲁的黑厮这时反常地表现出极为平和的态度,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颤抖得更厉害,似乎要将自己缩进壳里。
于是男人这才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宁雨昔那只颤抖的玉手——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一丝粗糙的茧子,与她细腻滑嫩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迪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包裹住她的手,然后引导着她的手指,慢慢地握向剑柄。
“夫人……”迪克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与他平时的粗犷大相径庭:“你在堂上做的一切,小人都听说了,百姓们也全都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深邃,直视着宁雨昔的眼睛:“你敢于站出来,敢于挑战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敢于为无辜的人鸣不平……这需要多大的勇气?那些躲在后面说风凉话的人,那些只顾着自己的利益的人,他们永远不会明白。”
迪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那触感让她全身一颤,但这次没有羞耻,只有一股奇异的电流流遍全身,带来极为宽愈酥麻的温暖。
“胡大人敬佩你,是因为他看到了你身上那份真正的侠义,那份不畏强权的骨气,那份对弱者的怜悯,这些,和你的身份无关,和你的过去无关,只和你这个人有关。”迪克说,“我也是……”
宁雨昔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迪克,她有一瞬间完全呆滞住了,愣愣地望着这个光头圆脸的黑汉子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柄剑是胡总兵对你的认可,也是天下所有敬佩你的人对你的认可。”迪克引导着她的手,让她完全握住剑柄:“它不代表一个完美的英雄,只代表一个勇敢、善良、敢于面对一切的你。”
男人的手温暖有力,包裹着她的手仿佛在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有人看到了她的价值,有人支持着她。
这些肉麻的话就算是林三的口中说出来也难以让人接受,可或许就得是这个异乡的黑奴口中发出,才让宁雨昔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真诚的光芒,听着他一句句肯定的话语,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开始崩塌。
这冰山仙子一直以来都活在一个自己设定好的框架里,仙师、侠士、纯洁、无瑕,可现实却将她一次次地拉入泥潭,她觉得自己跌落了神坛,变得肮脏不堪,不配再拥有那些美好的标签。
然而迪克的话,就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内心的阴霾。
原来,她的价值并非取决于那些外在的身份和所谓的“贞洁”,而是取决于她做了什么,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的身体或许被占有过,她的身份或许是伪装的,但她的勇气、她的善良、她对正义的追求,都是真实存在的。
一股暖流从迪克的手掌传来,流遍全身,冲淡了之前的冰冷和空虚,这几日阴霾的思绪仿佛也在这股暖流中微微放松,不再紧绷,一种奇异的依赖感油然而生。
迪克,这个她曾经厌恶、恐惧、却又在身体上臣服的男人,此刻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不是征服者,而是理解者,是支持者。
他没有因为她的女性身份而轻视她,没有因为他们的过往而嘲讽她,更没有因为她在堂上的“失败”而否定她。他看到的,是她最本质的光芒。
宁雨昔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紧紧地握住了那柄佩剑,迪克的手也随之松开。
这柄剑很重,却仿佛卸下了她心中更重的包袱。
她看着迪克,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柔情。
迪克见她接过了剑,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不带任何目的的笑容:“这就对了,夫人,这剑本来就该属于你。”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给宁雨昔时间去消化和接受。
屋外阳光明媚,河水潺潺,小木屋内,佩剑在桌上闪耀着光芒,而宁雨昔的心,也在这一刻,悄然发生着转变,她或许还没有完全放下所有的包袱,但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开始重新认识自己,也重新认识眼前这个男人。